标题：浙大学生爆粗口，威胁赞助商，该骂的人是谁？
时间：2018-11-09 00:00:00
有人留言，一定要让我对浙大学生爆粗口，威胁赞助商这个新闻做个评价，发表下我的看法。这个新闻是怎么回事呢，我们简单的复述下。近日，有网友曝光了浙江大学某学生与学校活动赞助商的对话。从爆出的对话来看，这个学生全程大放厥词，粗口频出。我们看看他爆了些什么粗口。我看了下，他大概犯了两个问题，骂人与威胁。网友的评价非常的简单，一面倒，大致的意思基本都是这个学生满嘴江湖习气彻底暴露了其粗鄙的本性，学校应予加强教育。尤其还是个名牌大学的学生。跟着一面倒的去痛斥这个学生乃至痛斥素质教育的缺失是非常简单的一个维度，我们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因此今天我不在骂这个学生素质低的阵营里继续添砖加瓦了。我换个维度，来给你聊一段往事。七年前我在国企里做系统架构师。很多人可能不明白架构师是干嘛的，在企业里软件架构师就是搭建软件框架的，框架下面的代码由各个对应部门的模块负责人去填写。而在国企里，系统架构师实际上还不是搭建软件框架的，他更类似方案架构师的工作。
说白了，就是画框框的。画一堆的框框，把框框与框框连起来，让整体能够符合要求。至于每个框框到底怎么去实现，那会交给不同的乙方企业里的产品经理和架构师们负责继续细化。框其实是很容易画的，开个玩笑，这就好比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问题是，真的把那个圈变成个奇迹，那是需要很多具体工作的。有一次，我们集团的副总裁车刚撞，搭我车回家，我俩一个小区，顺路。在路上我们就聊，聊了一个什么话题呢。他说，你这个人啊，就是指我。说我太温，这么温吞水的性格，没法推动任何一件事。我怎么回答他的呢，我说他这个人，戾气太重，这样对身体不好，不利养生，其实我说中了，后来他肝不好。他就在车上跟我解释，他也是没办法，没得选，他也不想成天骂人，成天发飙。他也很累，但是他当年就是从一个小屁屁项目经理做起来的，不骂人，啥事情都搞不定。所谓甲方的项目经理，其实就是负责落实进度的，说白了，就是个骂人的活。他说我云淡风轻，温文尔雅，实际上是因为我不需要负责。
把话说穿了，我画完框就收工了，至于那个框到底谁去填，或者能不能填，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商业社会里的必然现象。打一个直观的比方，就像一家装修公司。设计师就是给你出效果图的，至于效果图怎么去施工，那是项目经理的事儿。所以设计师在客户眼里都是云淡风轻的范儿，给你讲讲艺术，讲讲品味，图画好跟你确认下，人家就收工拿钱走人了。到了项目经理手里，那就是与天斗，与地斗。所以你看到的项目经理都是骂骂咧咧的，他要和客户吵，和电工，木工，油漆工吵，和供应商吵，和环境里一切因素反复的吵。在企业里，同样有大把这样的项目经理。你画个框是很容易的，爱画方形画方形，爱画圆形画圆形，反正你PPT好看，大领导看了觉得有道理，这都是凭你一张嘴去说。但是一个框要落实成一个产品，它背后就是无尽的利益。这些管具体琐事的项目经理们，如果也温文尔雅，其实啥事也推不动。这就是现实。对他们来说，骂人和威胁是仅有的工作手段。
他不骂，不发飙，不拿日后的订单来威胁，他是完不成工作的。那到头来，一切成框。有人可能会说，难道他们不能提高下素养，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么？在我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国企里。项目经理们的头，就是副院长，曾经要求我对他底下众多的项目经理们统一做技术培训。理由就是他觉得项目经理们总是靠骂人，靠威胁来开展工作，显得太low。但实际上，这种培训有意义么？答案是没有的。你要把项目经理培训成以理服人，那得需要多少年的造化？何况就算你培养出来，打交道的乙方也不吃那一套。对于乙方的私企老板来说，做生意嘛，本来就是把脸搁在地上，当抹布的事情。能赖一分是一分，只要有好处，其实对错不重要。不要说私企老板，即使是外企在华的高管，饭桌上也是一个产品里几毛钱都要锱铢必较的争，为此哪怕干掉两瓶红酒也在所不惜。道理很简单，外企也是企，一个产品多扣出几毛钱，发出去千万台的货，那就是数百万的资金，多喝几瓶红酒有什么搭嘎。
商业的本质始终是家里的弟兄们拿什么开锅的问题，而不是一个比风度的游戏。我当时所在的国企是个非常大的企业，我们每年要经手的项目多达上百，平均每三天一个。你想想看，如果画框的人觉得那是个海量的工作，那实现框，推进框，或者说管理框的进度的项目经理们的压力，可想而知。巨大的时间压力和工作量下，又不许他们威胁和骂人，确实工作开展起来很难。更可悲的是，他们只是基层管理者，收入相当低。说的难听点，你觉得高端人才，肯屈就干项目经理么？这个世界上，高端人才的薪水是持平的，并不因国家而异。如果一个人在美国可以拿多少钱，那他回国，你得给更多，否则人家就不来。一个企业不可能所有环节都一味的用贵的人，说白了，这个价钱的人，就这个素质，你想提高素质，就得加薪。我并不是在替学生会骂人的人开脱，他骂人、威胁当然不对。但是解决方案是什么呢？是干掉他，以十倍的价格外聘高级管理者来处理每个学生会的项目？对不起，学校没钱。那以后不做项目了。对不起，学校不肯。
其实你把这个案例放大，放大到社会上，无非这点事。我后来离开国企去创业，我负责产品、售前。我有句常说的话，没有无能的员工，只有低薪的员工。只要你有钱一直加薪，一定会加到让你满意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注意，这句话仅限于我的部门。我带的部门是公司的门面，我们招人一定要985，一定要硕士以上，一定要在类似华为这种知名的企业干过5年以上，一定要一表人才......但这么多的一定要的背后就是，我们耗费了公司大量的资金。这就是代价。以至于负责研发的，负责运维的头，就很不满。他们抱怨说我带的是高富帅团队，而他们带的是矮穷挫团队。这意思其实就是指我们团队光吃不干，管杀不管埋。这种抱怨是很正常的。你光鲜亮丽的去讲PPT，去给客户许诺一二三四五，回头谁来填这个坑？当然是研发，当然是运维。真正干活的，一定是挨骂的。他们加班，干活，做不好，难免有情绪，难免会犯错，难免被指责。我们唱政治正确的高调当然可以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但现实中，人家拿着更低的薪水，干着苦逼的差事，还得兜底，没法继续往下踢球，又不许骂人不许威胁不许用任何快捷的手段，那这个活，怎么找到人来干，就是个问题。回到曾经在甲方的话题，后来我离开甲方后很久，遇见昔日的企业小伙伴，我的口碑与风评仍然很好。他们都说我人好，技术好。但是那些曾经为我画的框管理项目进度的项目经理们呢？他们在业内的风评差的一塌糊涂，几乎把人都得罪光了。这很正常，他们经常的工作就是操起电话打给人家乙方的董事长，电话里一通脏话，让人家连夜滚过来。等人家坐夜班飞机过来了，领导只会嘘寒问暖，然后佯装不知的把那个项目经理再当面训斥一番，假惺惺的跟对方说，难为你这么晚了还过来，.......这其实就是现实的工作，有人唱白脸，就总得有人唱红脸。项目经理们的职责就是得罪人，干几年把人得罪光了，就把他们裁掉，换下一批新面孔继续来干这份得罪人的差事。而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呢？其实无人会替他们操心。孔子说君子远庖厨，他老人家想的确实很周到。
只要你不进厨房，永远都不会弄脏自己。吹吹笛子，讲讲礼学，还可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日子，蛮好。只可惜，他无法让人人都过这样的日子。脏活，得罪人的活，总得有人去做。回到我们的主题，这个骂人威胁人的学生是不对的，这毋庸置疑。但我有个原则：干活的人不应该挨骂，要骂也应该骂大领导。骂一个底层的负责项目的学生素质低，是没有意义的，与其看到这一点不如想想看：学校明明没钱，为啥非得成天搞这么多没名堂的事情。学生会明明是个非营利机构，为啥成天搞的跟企业一样这么大的运作压力。如果你不把根子上的问题解决掉了，痛斥一个又一个犯错的学生，一点意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