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也曾想煮雪烹茶，也曾想仗剑天涯
时间：2019-08-30 00:00:00
有人看了我前几天聊《小欢喜》里面中年失业的黄磊。黄磊说他曾经以为自己起码是个张无忌，杨过什么的，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没想到后来还不如个岳不群。看我这篇文章的人，还真的是煮雪烹茶，仗剑天涯。因为他是个职业作家，网络作家。你问我怎么认识的，还真不是写公众号认识的，而是十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恐怕我比他有名，因为我喜欢在BBS上挖坑，等着别人来灌水，但没想过靠那个混饭吃。那这哥们坚持做，人家就把它做成自己的主业了。我不给他推广，因为他写的吧，都是些庸俗小说，呵呵。但他自己，确实实现了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像他这个级别的网络作家，多的没有，但收入肯定不会比BAT的小主管们低。要知道这就不少了。因为生活成本低，他不是非得呆在一二线城市，他爱待哪儿待哪儿，哪怕菲律宾，柬埔寨都行。以他这种收入，如果跑去某些风景如画房价低的地方，一年买几套房都行。当然，他也没这个需求。他未婚。
别以为我这是替他征婚来着，这哥们年纪偏大，我们的读者群也年纪偏大，没这需求。但是吧，他确实活成了传说中的样子。想去西藏灵修就去灵修，想去日本沉思就去沉思，想去挪威看极光就去看极光。反正他一年365天，天天是周末。关键人家还自带收入。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曾经想过这样，我说过，大学寝室里，大家还想过去海上当海盗呢。但后来谁都没实现，我想，关键原因不在于工作方式，而在于大部分人都结婚了。一生儿女债，半世老婆奴。这意思就是说，这男人，没结婚，那就是草原上的野马，欢快的在蓝天白云下奔跑。要是结婚有孩子了呢，就是拴着笼头的骡子，跟那儿拉磨呢。所以有大龄未婚的女读者，就不要觊觎这哥们了，放生吧，人过的好好的，让他自由自在的挺好。我顺便回答了一个问题，是他问我的。在他看来，我也可以像他一样，换一种生活方式，他这么想，是因为他没结过婚。他不理解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而不是仗剑天涯，跨马游花。这只是其中一个侧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我觉得吧，一毕业就选择这种生活方式，其实，也很难真的有人生感悟。要说旅行，我妈旅行过的地方肯定比我多，时间比我长。但如果说感受，那我肯定比她深。这个道理很简单，感受在于参与而不是观察。我们说那些从事艺术工作的，比如作家，编剧，记者，拍纪录片的，他们也会采风，也会近距离观察。但观察，终究是观察。你能观察狮子，你能参与狩猎么？你近距离观察，会觉得环卫工人真辛苦，起个一大早，还得扫马路；你近距离观察，也可以写出各种看起来有点精彩的官场小说，但那终究是虚构的。这就是我对大部分现代作品的感受，当然也有特别好的，但大部分看起来，没啥味道。比如我们举一个很有名的作家，我也不怕他的粉丝骂。韩寒。韩寒的人生经历非常简单，你基本上可以认为到高中就结束了。所以他写高中，就写的特别生动，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就到那里。你让他写后来，那只能写赛车，如果写别的，就不像那回事。
比如红楼梦，这么伟大的小说，它是以一个中年人的心态和认知，去回忆13，4岁的青少年懵懂期的故事。非常的鲜活，非常的生动。你看高鹗续，就续的没有了灵魂。按说高鹗也是官宦人家，但和江宁织造的曹家差远了。他幼年没有那个生活经历，没那份回忆他就写不出曹雪芹的味道。如果我们要请曹雪芹写后来的故事，我相信他写出来，也不好看。因为他的人生到13，4岁，就打住了，后面没有亲身经历，只能凭借臆测。我这么说，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市面上大部分一毕业就写作的网络写手，包括实体作家，给我的印象大都如此。缺乏生活经历。当然，这不影响人家的销售，毕竟没有人能有全部行业的经历。就好比你写一本描述医院生活的书，或者拍一部电视剧，我也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我不知道真的假的，我没当过医生，我判断不了，反正你能自圆其说就行。但你拍那些我懂的东西，我就特别喜欢或者特别不喜欢。比如《中国式关系》里面的第一集，你注意，只有第一集。第一集我挺喜欢，因为它就拍了场饭局。
我参加过的饭局比较多，那种商人与官僚之间的神态，对话，演的挺好，刻画的很像。当然，后面那些就是胡说八道了，因为不像嘛。我知道有人会说，不像就不像呗，也不耽误人家挣钱吃饭。这话没错，但从一个人完整一生的经历来看，就比较单一。你看着作家这个群体好像自由自在，但实际上，他们等于啥都没经历。你在玩医生的一生，老师的一生，创业的一生，或者其他什么行业的一生。可是作家呢？只能是在旁边观察，揣摩，以及记录。你看着他自由自在的，但他也失去了参与游戏，参与体验的机会。当然，有一类除外。比如金庸，古龙，或者各种穿越小说，玄幻小说，修真小说，这些人是在凭借想象力，去构造一个世界。与其说他们是作家，不如说他们是游戏设计师，或者叫虚拟世界设计师。你看金庸就是凭一己之力几乎构造了一个完整的武侠世界。我讲我对作家这个群体的看法，源于很多读者留言。他们觉得自己的职业比较枯燥，觉得自己在虚度人生，希望摆脱现在，从此仗剑天涯。
但我觉得吧，你觉得枯燥的那个，恰恰是人生的一部分。如果把它剥去，所谓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你能看到什么呢？其实和你在电视里看到的，没啥差别，或者说差很多。因为电视里起码是给你在特殊的季节，特殊的时刻，用最好的摄像机拍下最美的镜头，你亲自去，多半都会大失所望。我常说，蚂蚁和人类，看到的世界，难道不是同一个世界么？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世界么？同一个世界，映射在蚂蚁的眼睛里，映射在人类的眼睛里，被不同的解读了。这才是真相。有个笑话。王勃，登上了滕王阁，赞叹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要是换个文盲，看到此情此景，也会赞叹，但就换一个说法了：我靠，好大一群鸭子啊！你看到了，同样的情景，不同的人解读出来，本就不一样。换句话说，一个人，刚毕业，未经世事，就能够从此仗剑天涯，也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你可能刚开始觉得挺有新鲜感，但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你会发现，自己的认知上不去，因为存货就学校里那点事。
你始终只能用一个学生的眼界来解读你看到的世界。那为啥我们平日里的感受不是这样呢？我们明明觉得自己生活的挺枯燥，而作家们似乎挺爽。绝大部分原因是未得升迁。一个人，你让他做几十年的工程师，他是很枯燥的。你哪怕把他提一级，让他做个小组长，他都会觉得游戏似乎又变得有趣了，因为有了新玩法。他开始关心团队的建设，开始关心任务的分配，对着原来自己抱怨的那些事儿，有了新的认识角度。这游戏变了花样，他说不定又能玩个几年，兴致勃勃。再过几年呢，你再提他一级，他管的不是那些具体干活的人了，他开始管那些管理者。那他就会更多的思考流程的建立，职能的划分。这个游戏可以继续下去，他可以再被提拔，他会关心行业的前景，公司在产业生态链中的位置，产品与市场的关系。他的眼光甚至会扩大到资本与产业生态链的结合。你看到了，他其实没有离开本行，也许还是朝九晚十一，也许还是成天要加班。但是他视野变了，玩的内容变了，就没那么枯燥，也没那么厌烦。
如果再往上提呢，也许他做了老板，他可能认识了其他行业的人，他可能涉足别人的行业。新业务与传统业务之间，也许可以碰撞出新玩法，这就叫跨界打劫。你看到了吧，随着越来越多优秀的人才陪你一起玩，游戏变得更好玩了。是不是比煮雪烹茶，仗剑天涯，更有意思？当然有意思，因为生命的乐趣不仅仅在于广度，更在于深度。我们有极个别的读者希望我是一个隐士，然后像他们一样痛恨那些有权的和有钱的。但很遗憾，未能如你们所愿。我这人没有洁癖。如果人家给我一个封疆大吏做，那我肯定乐翻了天。不是痴迷权力，而是没有过那种生命体验。假如人生是场游戏，假如上帝随我许愿。那我巴不得大科学家，大艺术家，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大商人，所有行业的顶峰，通通体验个遍。人生是场游戏，玩的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