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吃夜宵的人，都有怎样的故事？
时间：2019-08-26 00:00:00
昨天小号聊那位因为说话被处罚的老师，我拿医生打了个比方，告诉你读者，病人不见得都是来治病的，也许是来碰瓷的。有很多读者不认同，留言表示假如医生都这样自保，那医患之间，永远无法达成彻底的信任。这是一种句式，假如句式。假如人人都献出一片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你注意，是明天，而不是今天，说明作词者还是有点功夫的。明天是哪天？明天就是永远都不会到来的那天。就像国人之间客套话，什么时候请你吃饭？赶明儿。明儿？你今天看明天，明天是明天，等到了明天，后天才是明天，所以，明天永远不会来。它就是个念想，明白吧。念想就是留给你一个美好的幻想，这就够了。假如医生都敞开心扉，患者会迎来美好的明天，但今天，你注意，今天，医生们就得被碰瓷的，给搞死了。因为，假如医生都敞开心扉，马上就会吸引无数套利者，这些人发现，碰瓷的成本变低了呀，太棒了。然后四处传播，某某医院人傻钱多，赶紧来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看到了，明天还没到，今天已经来了。
所以，如果要扯淡，要谈大道理，大道理谁不会？我一个初中就在全国性报刊上发表文章的，要跟你扯大道理，能扯的你以为遇见高僧了。问题是，怎么落实？怎么执行？你给我把你的大道理的一二三写出来，每一步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写出来。这点功夫不肯下，就别学人家耍嘴。人家大V们成天耍嘴空谈大道理，人家年入三千万，你呢？你是听的欣欣然，但那些大道理，哪个能在你重孙子那一辈实现？只怕人类都不在了，那些道理还在，那些明天还在。所以我不跟你聊未来的，我这又不是科幻小说，我聊的是当下，是这会儿，是生命的这一刻。有本纪录片非常好，叫做《此食此客》，谐音此时此刻。拍的是一群吃夜宵的人的故事，拍的就是他们的此时此刻。这是什么？这就是烟火气。人间最可贵的就是烟火气，而不是不接地气。五十年后，这个号里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在了，一百年后，我相信就算是读者里最小的，寿命最长的，也不在了。那我们曾经拥有什么？拥有那些不着四六的扯淡幻想么？
我们曾经拥有的就是当下，就是此时此刻。《此食此客》拍的是一群在大排档吃饭的食客们的当下，拍的他们的故事。夜幕降临，广州芳村的露天排档“榕树头鸡煲”里，话剧演员胡炜一个人就着啤酒和饭菜，将一腔苦闷吞入腹中。他对着镜头平静地讲出自己的故事：18岁向往自由和理想，30岁渴望触碰成功的滋味，40岁为了孩子的未来苦苦支撑……他讲了很多很实在的话。学话剧，不挣钱，只能在外面接活，什么钱都赚，一个人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面对的是数万的房价。很喜欢艺术，但自己一天天老去，有家庭，有俩孩子了，何去何从？第二集《古早巷里的追梦人》的厨师长林斌，前后状态反差很大，一开始是个话痨，在一群人当中最有表现欲，聊着聊着，内心却也藏着一些感伤和遗憾。为什么伤感呢？他想起他爹了，很显然，他爹操劳一生，走的又早......第三集《凡老头米线砂锅店》里有一位给店家送水的中年人，每一次来送水都是在深夜，常常吃上一顿后再走，吃着吃着就困得睡着了。
他开过超市，送过水，有自己的送水站，有无数简单的故事。比如开超市，仓库失火了，送水人家公司欠账，说年后还，回头倒闭了，钱收不回来。还有很多更伤感的故事。有人的孩子生下来先天有疾病，交了十万块钱，医院告诉他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五。老婆离婚了，也不付每年2000块的赡养费，你注意，我没打错字，我还专门核对了下字幕，是每年不是每月。这哥们就夜夜借酒消愁到天亮，对着镜头还跪下求老天，如何如何，那时候大概已经凌晨3，4点了。还有一个女孩，家里四个，她唯一的弟弟排老四，这意思，你懂的。她四处打工，冬天给烤肉摊上串肉，手都是烂的，挣的钱都被父亲要走，给了弟弟。她正在读大学，这会儿要开学了，自己挣的钱都给了弟弟，学费凑不够了，可是弟弟呢？拿着她的钱在旅游。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不是觉得家人拿走了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她只是很伤心，因为家人从没有问过一句：她累不累。也有很多很平凡的故事。
上海日式料理店中，七年之痒后再次破镜重圆的夫妇，在熟悉又温暖的狭小空间里彼此吐露心扉；杭州胖大姐臭豆腐店中，放弃阿里高薪选择创业的程序员为梦想而奋力拼搏；西安阿龙烧烤店里，记录了快要当爸爸的西安外国女婿在中国的故事；青岛心萍啤酒店中，校园情侣第一次面临毕业与爱情产生的万般困扰；成都明红蹄花店里，失落的网络主播夜聊人生的喜怒哀乐等。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工作的时间太长了。比如刚工作的时候，动辄到晚上8，9点，做交易呢，动辄到夜里12点。现在轻松多了，夜里十点就休息了。但我看这本纪录片，别人不说，就那个开店的，恐怕他们打烊也要凌晨两三点了。
网上有一张凌晨时间表：1：00卖水果的婆婆准备收摊了1：30外卖小哥还在给加班的白领送夜宵2：00饭局上应酬的中年人才刚到家3：00值班的护士正在全力配合抢救刚送来的病人3：30火车司机已经整装待发4：30卖早餐的婆婆吃力的穿过逼仄的弄堂5：00唤醒城市的环卫工走上萧瑟的街头这张表是真的，因为我曾经经历过。毕业后到今天，我去和人家喝酒吃大排档，大概只有那么一两次，酒吧也只去过一次。所以，夜生活已经离我很远。但大学期间，我是早上睡觉，下午起床的，严格意义上讲，我本来就是夜间出没。我一般是下午5点左右起床，去吃个晚餐，这是第一餐。然后在寝室里玩游戏，或者与同学讨论今晚的“作战计划”。这个“作战计划”有时候是在寝室里对着自己的电脑执行，有时候是大家一起跑去网吧。假如是后者，那么大概到10点多的样子，我们会趁着月色，走过后校门那条逼仄的小路，到网吧附近。
那附近有很多农民房，一楼就是对外营业的大排档，楼上乃至地下室都被隔成小房间，租给学生的。11点在大排档点几个菜，喝点啤酒，这就是一天里的第二餐，大概12点左右，结伴去网吧。比如玩魔兽，地图肯定事先在寝室里，模拟过多次，选什么人物，用什么技能，怎么分配升级点数，心里都还是有哈数的。几个人联合，打一夜，要看进度。运气好，地图打通关了，也许凌晨3点都不到，运气不好，一张地图打了一个礼拜，也是常事。如果是后者，那就要打到凌晨6点，把数据记录下来，以备晚上的讨论，改变游戏策略，以便明日再战。如果是前者，通常会看本电影，我记得的几乎所有的经典电影，都是那个时期看的。等电影看完，也就凌晨5点了。这时候，迎着寒风，走出网吧，看到校门口已经有老太太推着小车，在那里卖煎饺。哆嗦着在风中把煎饺吃进去，嘴角还留着汁水，那种感觉，相当惬意，这是一日里的第三餐。然后，就回到寝室，开始睡觉。我知道很多人会骂这帮荒废时间的学生，比如我们的教授。
他们很生气，自己上班，我们睡觉，经常点名，大半不到。老师永远都希望学生们早睡早起，都去上课，这番道理一点问题都挑不出来。但大部分学生如果都不这么做，你觉得，是为啥？人世间没有那么多的为啥，你不能指望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符合你那个美好的明天。老师觉得大家都来上课的那一天，就是美好的明天，可你觉得美好，学生们也觉得么？我人到中年了，如果你问我昔日自己对不对，当然是不对的。但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从来不后悔。甚至可以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这几年是我最不后悔的。就像纪晓芙的那句话，她背叛未婚夫殷六侠，跟杨逍生了杨不悔，当然是错的，但是她不后悔。你看到了，这就是大道理与现实。不冲突固然好，但发生冲突的时候，人有两种选择：做对的事，和做不后悔的事，我选择了后者。我如今已经不吃宵夜了，但，这就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