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都挺好》里描述的高管日常太假了
时间：2019-03-29 00:00:00
《都挺好》大结局了，里面全能小队长，号称人间奥特曼的众诚总经理苏明玉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说实话，她那个真的不叫忙，而叫做在演“忙”。去年有一条新闻，可能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2018年的6月5日晚，在给丈夫和女儿发了一条“对不起”的信息后，一位妻子消失在手机的那端。她就是跳楼的万达南京总经理徐女士。犹如2008年的制造业血汗工厂一样，2018年的房企，刮起了一股以“逼死”员工、无限延长员工工时为代表性的怪诞之风。“生不进恒大，死不进万达，生死不进碧桂园”，类似这种调侃，已经蔓延到所有公司了。在投机者敲骨吸髓式的压榨下，连万达碧桂园这样的大企业都是血汗工厂，更何况作坊呢。温州的房企为了激励员工，甚至在办公室打出横幅“要么交业绩，要么交尸体”，“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站在企业的角度这很正常。地产是高杠杆的行业，银行的贷款利息是很高的，周转快了才有钱赚。
而居民的杠杆已经比美国次贷危机时候还要高，未来局面还能加多少杠杆，大家心里是有数的。也就说，你房子盖的快，卖的快，这波韭菜就割的快，你就能尽量多割一些，慢半拍，那韭菜可就被同行割走了。那就等着银行来收你的盘吧。在企业里混过的，都理解这个道理。第一个冲到终点的，通吃。第二个？没有第二个。我见过非常多的高压下的企业战士。我以前的公司，第三任董事长，就是一个典型的企业战士。那时候我们被收购了，收购我们的是一家2012年上市的公司。收购之后，他们委派自己的一个高管，来做我们的董事长。他不是实际的大股东，他是代表集团董事长来履行老板的责任。他实际上，是一个高级打工仔。他是2000年毕业的，毕业后就进入当时还是一家小公司的集团。一路跟随，做过技术，测试，运维，售后，乃至被提拔到高管，2012年上市股票套现弄了一笔钱，在北京买房安家。到收购我们的那一年，曾经的小公司已变成数百亿市值的大集团，而他自己也已经在三个城市管理不同的团队。
号称每周至少飞三地。当然实际上远远不止，我看过他的飞行记录。他每年飞了起码有250次以上。飞行是挺累的，去机场，等飞机，取行李，落地找酒店。尤其那个集团的大BOSS是个很抠门的人。他的抠门业内闻名，比如要求销售每年只能回5次家，其它时间必须在外面飞。要求出差最好住如家之类的经济型酒店，如果当地有销售租赁的办事处的房子，就住进去，连如家都不给你住。实际上当地销售租赁的房子里，那个床，褥子，简直脏的一塌糊涂。能坐公交，就不要打车。还有各种奇葩的规定。说实话，我挺佩服最后一任董事长，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游戏规则下，十几年如一日。我见过他从北京飞过来，晚上胃炎躺在办公室沙发上过夜的样子。其实真的很不容易。我和他相处了也就几个月，还没等他把这种新作风新规则落实到我头上，我已经笑笑，拍屁股走人了。我讲的这些还都是生活，至于加班，那就是家常便饭，按照他们集团的规定，出差期间，每天晚上要工作到12点。12点要发日报，就是每日工作总结。
一周工作六天。晚上加班吃得也只是盒饭。而且领导也没有特殊化，别说他这样的企业高管，即使他们集团那位身家百亿的集团董事长本人，一样是这种待遇。他自己出差，一样住如家，一样吃盒饭，一样每周六天，一样晚上加班到12点，你要注意早上9点还得上班呢。老板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带出来的兵，也都是这个样子。这就是他们的企业文化。这些其实都不是多大事。毕竟只是生活质量低，工作强度大。还有很多很多更糟心的，这在高级管理者里面，是很正常的。比如，这位高管曾经有个下属的下属，是个怀孕的女生。那女生做的很好，没任何错。当时他们集团收益也很好，正要准备上市。但是董事长有一次看见那个孕妇，就是一定要开掉她，理由是他们从不需要孕妇。他不舒服，就没有执行。过了2个月，又被董事长看到了，那孕妇还在。于是大怒，把他叫到办公室臭骂一顿，要求立刻逼那个女生离职。不是给裁员补贴裁掉，而是逼迫她自己没有任何赔偿的主动提离职，因为按照规定孕妇是不可以裁的。
这件事是后来他和我们在酒桌上说的。他说当时他心很寒，他真的不想干了。这种老板真的不想伺候了。但是一个人在北京打拼10年了，公司马上要上市。他要买房，他没法重新再来。他只能忍了。忍着去逼迫那个没有任何错误，而且他蛮欣赏的下属的下属，逼她主动提离职。她被逼走了，董事长也满意了。但是他从此落下一块心病。心病就是每天面对人品如此的BOSS，还得一直伺候着。看见酒桌上他沮丧的样子。我想起他们集团有个销售有次跟我说，“咱一个讨饭的，还能嫌饭馊么？”。看过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么？台词：“死做活做像条狗，被人骂不能汪汪叫，像条狗，真好笑，被人骂不能汪汪叫。”这就是中国的营商环境。这就是民企的处境。这就是所谓的民企高管们的处境。所以有人跳楼，一点不足为奇。那么这位拼死拼活，含恨忍辱的高管有赚多少钱呢？我目测没多少。他忙成这样，被动收入恐怕是没有的。主动收入也就是一份高管的薪水加每年的股票。
原始股，早年一次性已经发完了，他拿了多少股，上市公司都是公开的，我也知道。以后每年能分多少股票，那都是有行权价格的，你也只能赚个差价。要知道行权价格都是很高的，如果公司股票涨的不到位，你也挣不到什么。这也就是逼迫大家努力要做出业绩，让公司股价有上涨空间。其实你要知道他已经挺难得了。他上面还有大概5位比他更资深的集团的高层，再往上就是集团董事长本人了。从应届生，混到一个市值数百亿的集团里这个位置，在同一代人里，他是属于混的好的那种。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以及未来还要熬的日子。他这一辈子快乐么？自由么？努力是为了活着，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努力么？你会发现，中国人真的挺不容易。当然，比他不容易的多的是，他的收入肯定不止北京人均收入的10倍。有更多人，更辛苦，赚的更少。这也就是为啥万达的女总经理跳楼，没有多少同情的声音的缘故。如果过得更辛苦，实在没心情同情。比如他手下有个员工，比他低两级。我就见过那哥们在微信上抱怨。
他也拼了很多年了，但是因为公司没有达到连续3年股价每年上涨25%的硬指标，导致他的期权无法兑现。他很失望，十年打拼，也留不在北京。终于崩溃了，在微信上与公司交恶。其实那小伙是个很拼的人，我见过很多次他一个人负责展会，忙来忙去。我见过很多次他在微信上发他临晨2点才回到酒店。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对于一套房子上千万的城市，不是光靠拼就可以留在北京。虽然我们相处没几个月我就离职了，虽然我没体验过他们的奋斗方式。但我其实非常尊敬上面这俩人，因为我很清楚他们都不是为了自己这么熬，他们都是为了家人，为了他们爱的人，为了他们要照顾的人。这实际上，是一种男人的责任感。但是，我不得不说，一直靠持续的加班出差不回家作为职场竞争力的奋斗模式，是有问题的。就如同一个企业一味的以增加劳动时间，降低售价为拓展市场的模式，同样有问题。事实上，今天的贸易战就是因此而起。
人家觉得你不停的降低售价，延长劳动时间又不搞研发专搞抄袭，这对人家国家不公平，而且人家也没法跟你愉快的玩下去了。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你不搞研发，专搞加班战和降价战，使得别人一打你一个准儿。掐住核心技术，你就没活干了嘛。站在企业的角度，这么做显然没法持续发展。企业家也无非捞一票走人，但捞一票的背后就意味着这个钱没法持续的赚，那也无非就是企业家前半生在国内以剥削员工为乐，后半生换个地方以挥霍这些血汗钱为乐。而站在员工的角度，这么配合老板就显得没有意义。因为企业又不是日式的长期存活。日本超过150年的企业有数万家。中国只有5家。即使老板铁了心干到底，公司也活不过你的职业寿命。员工耗尽一生，与家人离散，长期加班挣的那点钱还不一定够还一套房子的房贷，更何况自己的医疗与养老。而房子的流动性又把持在政策的手里。说白了你一生加班积累下的那点所谓财富的流动性，也不由你决定。所以，身为员工。在中国，不以企业为家，不以职业为寄托才是正常的选择。
虽然这么想有违“工匠精神”。但如果你明明知道压根儿就没有工坊，压根儿就没有工匠，只有几个黑作坊，只有几个从一开始就准备移民的BOSS。你还蒙上眼睛自欺欺人的说自己坚持的是“工匠精神”，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欺欺人，是什么？我毕业的第一年正是因为看透这一点，所以致力于摆脱经济上对公司、对职业的依赖，努力建立被动收入。当然过程几多辛酸。第一年，是亏的，第二年是亏的，第三年终于稳定盈利，结果是每天赚几分钱，第四年终于出现了大突破，结果是当年一共赚了150块钱。好大的突破啊，一天4毛钱。好不好笑？这么漫长的岁月里，所有人都认为我有病，尤其是家人。但是后来它变成了我主要的收入来源。如果它不变成我主要收入来源，我会不会继续好笑下去呢？我想我会的。因为我有没有对我不想做的事情say no的权力，这对我很重要。能够说不，就叫自由。你可以说不，和你不能说不。内心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嘛，如果你很清楚，你随时可以对一切说不。
我想，无论现实有多糟糕，你都不至于自杀。最多，转身离去，报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