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回答一个银行职员读者的困惑
时间：2019-04-05 00:00:00
今天这一期回答一个读者的困惑。益宁：西风老师，作为一个刚学校毕业考进银行工作的小白，最近遇到一件事情，一直挺郁闷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请教一番。在银行工作不到一年，最近主任让给他的一个亲戚还是朋友做个违规的动作，或许是刚毕业，还有点年轻人的傲气，认为做人做事就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所以拒绝了主任私下的请求，当然也或许是害怕承担风险不敢做。主任当场没有说什么，可是现在觉得很尴尬，这几天也基本没怎么讲话，所在地是个小地方，裙带关系明显，自己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考进的银行，后台也没有关系，以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相处下去，甚至都觉得看不到未来的路了，极其烦躁，求教。首先我很高兴看到你的选择，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高晓松有句话我很喜欢。人年轻的时候如果不是愤青，就没有灵魂；人老了如果还是个愤青，就没有脑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愤青，所以非常理解你的选择。如果你因此受到了打击报复，或者穿小鞋以及其它不公正的对待，我实话告诉你，这很正常。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这样的被打击报复，统统经历过。但是我从不后悔。人不可能不付出代价，要做英雄要出头，就要有求仁得仁的觉悟，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但有时候，年轻时付出点代价，老了会很欣慰，毕竟自己年轻的时候，是那么的可爱。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个到了，是老了之后，该怎么做事。因为人不能永远靠热血，要慢慢变得有脑子。我大概30岁的时候，就不再是个愤青了，那时候我去了国企，做系统架构师。某一天，大领导，既是集团的老大，也是行业的枭雄，在办公室里召唤我过去。说他刚从美国硅谷回来，听了一个技术名词，一种新的解码方式，然后就让我告诉他，这东西怎么实现。我怀疑他是听错了，但是没法反驳，这种局面下，你告诉领导你错了，不如直接打辞职报告，换下一个来替你回答问题更妥当。于是我就开始瞎掰，把某种显示的技术，借助它的技术名词里面有一个词和领导所谓的解码技术里的某个词恰好是相同的。就借助这一点巧合，把它俩硬是桥接在一起，说，这东西，就是这么实现的。
然后振振有词，开始乱编，画图，讲原理，讲的头头是道。领导听了大喜，当夜就命令我草拟规范，第二天一早就通知思科和华为细化。一周后，思科和华为就落实了具体的细节。当然，这一周内少不了我的解释工作。我告诉过他们，名义上，你们怎么怎么去圆这个谎，实际上呢，你们按照我说的另一套方式怎么怎么去做，就可以了。一个月内，整个行业都跟着大企业，统统这么干，......八年后的某一天，我有个开智能家居公司的同学，被母校邀请去参与本科生的毕设答辩，在人家孩子引用的选修课教科书上，看到了我曾经在饭局上当段子讲过的这个我炮制的技术名词。他不由得在朋友圈里拍照感慨，说这个世界真小，真荒唐。我看了，不禁莞尔。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领导错了，我明镜似的，但当时纠正他，是做不到的。其实领导错了，领导自己也明镜儿似的，能做到那个位置的，其实并没有傻子。因为，这里面就没有技术这回事，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技术，只是个幌子。
有些事吧，说的直白一点，是一定会发生的。领导要制造技术热点，拉升股价，从而让极少数人获利，这件事，它一定会发生。这就像有五条狼已经坐到了餐桌上，拿起了刀叉，你觉得，它们能不吃肉，就离开么？我们说一个优秀的厨子，并不是去劝说狼吃素，这是根本做不到的。只会让狼换一个更差的厨子，导致更糟的局面。好的厨子与差的厨子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你能否只杀五只羊。你杀了五只羊，让五条狼吃饱了，没有浪费羊肉，而且果断利落，手起刀落，没有因为杀羊的血腥，招来更多的狼。那从羊群的角度看，损失就是最小的，一共五只嘛。可如果换一个差的厨师呢？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也许最后招惹来二十条狼，杀了五十只羊，还白浪费了三十只。回到你的问题上，任何行业，任何人，想一辈子每件事都顺遂自己的理想，是做不到的，除非你今生不做事。要做事，就很难做人，自古以来，一直是这样。所以，任何行业，本质上，都是一个良心活。无论别人怎么看你，别人怎么误解你，你自己心中要有本账。
只要比起前任，只要比起下任，你最大可能的保全了整个羊群，我认为，你就是善良的。虽然会有愤青指责你，为啥没有保住那五头羊；虽然也会有没顺到羊肉的后来的狼们威胁你，为啥动作那么快，没给他们留机会；但是你扪心自问，为了自己心中的仁，已经尽力了，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