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生流落在荒岛上只能带走一本书,我带它

标题:如果余生流落在荒岛上只能带走一本书,我带它 时间:2020-12-05 00:00:00 之前说老谋子的《一秒钟》有内味儿了,只是可惜,表达的很枯燥,这片子,意思到了,效果没到。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有内味儿=不好看,不是这样的。那天提到的余华的《活着》,有内味儿,很好看呀。 当然,真正做到有内味儿,还特别好看的,大约只有《红楼梦》。 国外的作品里也有,...

标题:如果余生流落在荒岛上只能带走一本书,我带它
时间:2020-12-05 00:00:00

之前说老谋子的《一秒钟》有内味儿了,只是可惜,表达的很枯燥,这片子,意思到了,效果没到。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有内味儿=不好看,不是这样的。那天提到的余华的《活着》,有内味儿,很好看呀。当然,真正做到有内味儿,还特别好看的,大约只有《红楼梦》。国外的作品里也有,但是很遗憾,跨着文化圈,即便看原版,也总是进入不了状态。我昨天所谓的内味儿,实际上是一种数学的味道。《红楼梦》实际上就是一本数学书,经学家看红楼,看见了《易》,《易》就是数学。当然《周易》的内味儿更浓郁,只是它没有文学性了,你要是流落在荒岛上,每天看那玩意儿,太枯燥了。《红楼梦》好看就好看在,他用文学的笔法给你把数学表达出来了。数学是普遍存在的,你用数字,用公式,用曲线去表达它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你用文学把它给表达出来了。所以为什么《红楼梦》有这么高的地位,因为它值得玩味。同为四大名著,没有西学,三学,水学,但是有红学,红学研究会。

论架构之恢弘,《红楼梦》不见得比那三部强,但论数学,它表达的比那三本更美。你注意我的措辞,更美。那三本一样暗含易理,只是没它那么美。你什么时候看文学作品看出易理来,你就知道内味儿是什么味儿了。当然,这得你自己去读,不能指望老师,我们昨天解释了,为什么不能指望老师。老师教你的时候,肯定告诉过你,红楼梦是一本批判性的小说,主要批判了什么什么。老师看什么都是批判的,明白么?因为她是语文老师。语文老师要是能在文学作品里看出数学,那她还会是个语文老师么?翻开《红楼梦》,贾宝玉不喜欢读书的原因很多,而且很复杂,并不是一句他认为科举压抑人才就能概括的。贾府最后没落,和曹雪芹本人反封建也搭不上边。他是个很神奇的人物,但还不至于神奇到那份上。曹雪芹的神奇,更多的体现于他竟然能够用那么美的文学笔法,把易给你阐述出来了。换句话说,如果他选择的对象不是贾府,最后也是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明白这意思么?如果你让曹雪芹执笔《三体》,结果会跟刘慈欣一样。

刘慈欣让歌者文明用擀面杖把人类擀成了一张纸,一幅画,这跟曹雪芹的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是一码事。贾府的结局,封建的结局,人类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这是个数学问题,仅此而已。换句话说,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数学表达就是大数定律。在随机事件的大量重复出现中,往往呈现几乎必然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大数定律。换言之:偶然中包含着某种必然。你看到了,用数学表达数学,非常简单,咱都学过。可问题在于,曹雪芹没有学过数学,他连初等数学都没学过,所以我才说这是个神奇的人物。你用他的话讲,就算贾府今天不这样,早晚也这样,就算贾府不这样,王府,薛府,早晚也这样。这叫什么?这叫中心极限定律。中心极限定律告诉我们,当样本量足够大时,样本均值的分布慢慢变成正态分布。由此可见,曹雪芹有潜力成为一个赌博高手,他没有钻研赌博,而是钻研文学,是他个人的不幸,也是后人的万幸。我们来看下他作品的细节,真看不出什么批判,倒让人看出无数的对称。

我曾经举过例子,刘姥姥二进大观园,受到了很多嘲笑。比如凤姐哄她吃了一大碗的酒,林黛玉叫她母蝗虫,妙玉要把她喝过茶的杯子丢掉,众人给她插了一头的花,拿她取笑。你可以把这看作是对劳动人民的不尊重。但是翻过片来,曹雪芹立马下笔,写姥姥要回家,众人又是送钱送米,又是送药送衣。送钱不难理解,她原本就是来打秋风的,送米是因为她尝了好,想让她带回去给家人也尝尝,这里面已经有情谊了。送药,甚至把自己做好的衣裳送她,这就是拿她当朋友。更重要的是,怕她舍不得花钱雇车,专门雇好了车,还给她把东西搬上去,这些贴心细致的行为,搁在当今,恐怕只有你过年回家,你爹妈会这么做吧?这种人物的丰富多样性,人物性格的复杂性,在曹雪芹笔下比比皆是。比如看红儿,就是红玉。小说中除了宝玉,黛玉,妙玉,只有红儿的名字里有个玉。红儿是个想攀高枝儿的,宝玉房里没人,她就上赶着去倒茶,但她的身份是个二门外的丫鬟,近不得身。

过去大户人家丫鬟分很多种,谁能在屋里伺候,谁只能做些洗衣服扫院子的粗活,都是有规矩的。于是秋纹和碧痕这两个大丫鬟就骂她下流没脸攀高枝,意思是说她想不择手段的升迁,升到宝玉身边去。碰了一辈子灰的红儿并不甘心,她去帮王熙凤办事儿,结果路上遇见晴雯,又被一顿臊。这些描写非常形象,晴雯是一个比秋纹、碧痕更刻薄的主,连袭人都不放过,连宝玉都敢怼。但是同样这个晴雯,在病中连夜为宝玉织补孔雀毛做的氅衣,这就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那一回。又让人看到她有担当,有情义的一面,你看到了,人物是复杂多样的。我们再看黛玉,黛玉这么雅,神仙一样的女一号,如果说她给刘姥姥起母蝗虫的外号是今人眼里的缺点,那么下面这一段就更有意思了。刘姥姥游览大观园,贾母带着一众人去妙玉的尼姑庵里喝茶,妙玉用旧年蠲的雨水泡茶打发了众人,带着宝玉,黛玉,宝钗三个人偷偷喝体己茶。黛玉问,这也是旧年蠲的雨水?妙玉说:“你这么个人,竟是个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

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哪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她竟然说黛玉俗,呵呵。这种笔法非常有意思,你去看今天的网络玄幻小说,恨不能把男主,女主写成无所不能,剩下所有人都只剩一个功能,就是陪衬。如果把文学作品比作绘画,那种作品下,我看不到时间,我甚至看不到画面。我只能看到作者对着画布的一个边角上极端的点,拿了根笔,在那里使劲的戳,如同打点计时器。但是曹雪芹笔下那是一幅画,而且是会动的画,它里面有时间的,我能看到花开了,我还能看到花落了。相传唐伯虎画的花,会开,会落,这就是神乎其技了。而且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仅仅能够看到曹雪芹笔下每个人的优点缺点,喜怒哀乐,我甚至能感受到曹雪芹自己的情感。这是非常难得的。通易理的人,也就是精通数学的人,往往情感的感知力很弱,尤其作为作者,身为作品的创造者,更不容易有感情。

冷冰冰的推导出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是相对容易的,情感充沛的写出恨无常,是很难的。比如贾母对贾政很冷淡,贾母看着最疼宝玉,但其实还有个人她也很疼。《红楼梦》75回,贾府已经暗露败相,贾母赐了四个菜,粥给了王熙凤,笋给了黛玉,风腌果子狸给了宝玉,而肉给了贾兰。书中宝玉是嫡孙,贾兰是嫡重孙。但实际上,贾母的原型是苏州织造李煦的妹妹,也就是曹寅的妻子。而书中李纨的老公,所谓贾政王夫人的长子,其实是曹寅的儿子,曹颙。曹颙死的早,留有一个寡妇马氏,就是书中的李纨,和一个怀胎七月的遗腹子,就是书中的贾兰。也就是说,贾兰才是贾母的嫡亲孙子,只是在小说中被降了一辈。而贾政呢,原型是曹頫,他是贾母的嗣子,就是过继来的,实际上他是曹宣,也就是曹寅弟弟的儿子。换句话说,如果贾宝玉的原型是曹雪芹,那么他和贾母并无血缘关系,他是过继的儿子的儿子,而贾兰,才是那个有血缘的亲孙子。所以书中的贾母明着爱宝玉,爱的很高调,暗着爱贾兰,爱的很低调。

这里面很有味道,你品,你仔细品。事实上,续书的人说贾兰后来又高中了,也是说得通的。因为贾兰,原型是曹颙的遗腹子曹天佑,也就是曹寅的亲孙子,他后来还当了个官,大概是厅局级。这也不稀奇,因为曹佳氏,曹寅的闺女,平郡王的王妃,实际上是他的亲姑姑,理解这意思吧,从血缘上看,人家是真亲戚,你这是过继过去的。想通了这一点,你会发现贾母爱林黛玉是有道理的,她支持林黛玉嫁给宝玉也是有道理的,毕竟黛玉是她唯一的亲外孙女儿,将来做贾府女主人有什么不好呢?同样,王夫人不支持林黛玉也是有道理的,自己是给贾母做过继儿媳妇去了,好不容易熬走了过继的婆婆,回头下一任又是人家的亲外孙女儿,怎么想怎么别扭。当然,这只是一种推论,如果这种推论成立,会很有意思,你会发现书中很多人物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带有矛盾的语言态度,变得成立了。这就是好的作品,它很丰满,不是一个干巴巴的公式,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公式。就像刘慈欣笔下的三体,虽然人类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擀面杖推平。

但起码我们正确过,我们错误过,我们选择过,我们努力过,我们哭过,也笑过。谁又能不死呢?哪怕是三体,哪怕是歌者文明。我们是被擀成了一幅画,可是你在更大的维度上看,擀我们的,何尝不是画的一部分呢?这就是文明,这就是历史,一部作品的最高境界,不正是透过它,能看到文明本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