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纷纷组团卖菜,又纷纷退出卖菜的大厂们
时间:2020-12-13 00:00:00
好几天前,就有人让我聊这个话题,我认为不妨让子弹飞一会儿。果不其然,飞一会儿,这事儿就过去了。大厂们先是纷纷下场卖菜,其实从纯数据化的角度看,是优化了社会总体成本的。你觉得卖菜这门生意最大的成本在哪里?在菜农种菜么?当然不是。最大的损耗在于仓储,运输,需求三者的精准对接。如果我知道某个小区今天要什么种类的菜大概多少,那就可以近乎于实现零存储,站在整个社会总体成本上看,确实是高效的。你看盒马生鲜每天都给你送菜,送上门也不问你收取快递费,卖的菜很多时候比菜农还便宜,它靠什么?在大数据的面前,它的成本是很低的,集中采购集中配送,存储损耗很小,这是小超市,小区门口菜店无法比拟的优势。站在整个社会的角度看,你不用出门,不用逛菜场超市,省钱省时,确实整个成本下降了。但是,从另一个侧面看,也堵住了某些人的维生之道。有些人可能下岗了,没有工作,本来人家开个菜店,挣个辛苦钱还能维持家庭,这些路都被大厂堵住,那他们怎么办?
你看到了问题对吧,有时候,总体方案优化,不见得对每个人都是好事。就像无支付时代,谁被饿死了?小偷被饿死了。小偷临了都没想到,自己没有栽在警察手里,倒栽在无支付手里了。之所以大家对这个没意见,是因为小偷没人同情的,换作普通人,那就不一定了。互联网大厂是优化了整个社会的运行,但他们没有办法把这些利润,再一次精准的投放给需要的人。我们缺高科技财富神话么?其实不缺,我们缺的是有效的分配利益。这正是社会管理者担忧的,所以不鼓励他们这么做,当然,这些大厂昨天已经表示,要把精力放在类似芯片等高科技领域的攻关上,退出利用大数据卖菜的构想。你看到了,这是一个很经典的案例。从整个社会运行成本的角度,这么做是有利的,但考虑到每个个体,它不见得现在就适合推行。那我们反过来想,也是成立的。很多读者总是问,为什么不能这样,为什么不能那样。为什么不能事事尽善尽美,照顾到方方面面。原因很简单,因为做每件事,都有成本。
王安石当年提出青苗法,不可谓不好,这个想法本身非常好,农民缺种子的时候,借给他,等到来年丰收了,收取利息。但在古代,会计是不普及的,你今天想要做全国性的金融调控都是非常困难的,何况宋代。到底什么情况应该放贷,种子的利息多少,怎么收,最后又怎么折算成钱,这里面水太深,根本不是古代社会能做到的。你丢一个想法出去,下面执行的时候,马上就变成了高利贷了,甚至他不想贷也得贷,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个想法带来的好处,付掉成本尚且不够。能理解这意思吧,我做一件事,也许总体上能赚5块钱,但是为此付出的成本是10块,最后年底算总账,还倒亏了5块。现实生活中做一件事的难度比你看电视,看电影要难得多。你看电影电视里,坏人坏事总是会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抓住,皆大欢喜,比如侯亮平抓赵德汉的那一段,就是简单的跟踪,发现他在郊区别墅里藏了很多钱,冰箱里都是钱,一堵墙都是钱。这个过程充满了无巧不成书。但现实中,复杂得多。
比如在国际金融市场里,如果A要行贿给B,可以替B开一个账户,两个账户间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定向交易。B合理合法的赚到钱了。有问题么?你说你要定罪,怎么下手呢?这两个交易的账户也许都是用买的身份证开的,天南和地北。而且从交易本身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何况盈利之后的钱会经过十八个账户,经过复杂的操作在全世界流了一圈,最后又分散到多个账户里被多个人取走,最后再汇聚到某处。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都不在你查的这个人名下,也不在他的亲朋名下。理解这意思吧?从头到尾账面上和他没关系,他可能要等到退休了,自己一个人走了,比如出国了,一直到死都是通过别人的账户消费。理论上,你什么都可以查明白,现实中这么执行,需要的成本,是很高的。你可能用来调查的钱,比你能够调动的所有资源,还要大,甚至大很多。这就像海关,海关是抽查的,并不是一批一批每一个箱子都打开,一件一件的去翻。如果是那样,那贸易早停滞了,啥事儿都做不成。
可你要抽查,就会有很多问题,比如可能你的工作人员就是偷偷塞给人家一张时间表。时间表上写明了明天要抽查什么。这种事,理论上你都可以查出来,现实中执行起来,难度非常大。这叫什么?这叫成本。昨天部分读者问,教育为什么不能精准,为什么这么粗放,老师要么就让家长帮着批作业,要么就干脆不让老师让家长帮着批作业。是的,精准当然好,但怎么精准呢?手段在哪里?要不要依托大数据?真的依托了大数据,结果一定是美好的么?我们回到卖菜这个话题,谁都知道小菜农的模式有着极大的损耗。你去看菜场的摊贩,他每天进的菜,很多都是烂掉了,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今天有哪些人会来买,会买哪些菜,他没有办法精确的预计。买多了,要损耗,想存储到明天租用冰柜,要损耗。解决这个损耗的办法是大数据,可是,当互联网大厂真这么做的时候,作为小菜农,作为小摊贩,他并不是从5改善到了10,而是连手里最后的5也没有了。
互联网大厂在优化了整个社会成本后,也没有办法把赚来的这么多的超额利润再送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即便他们有这个心,也没有办法。你看到了,这才是社会,一个非常复杂的,由各个因素干扰着运行的肌体。一个人从愤青到成熟的过程,就是从少一点是非,到多一点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