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写掀桌子重开,不接老登的盘时,有读者留言跟我讲。
他看了第四个话题,学习工作婚恋生育,他觉得后两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人生体验和经济问题捆绑了。
你说要是没房,或者收入也不稳定,咋结婚生娃呢?
其实很多人也想要有这个人生体验,但咋说呢,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你讲的这个很有趣,你把问题讲出来了,但你讲的是个现象,不是问题本身。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这是不现实的,人人暴富,只是提高了购买力的分数线。
财富是对他人劳动的支配,人人暴富,你支配谁去呀。
所以,你讲的这个现象背后的真实问题,我给你总结下,两句话:
1、工作呢,是灵活的,但养娃不是。
2、收入呢,是灵活的,但房贷不是。
养孩子,6岁前,孩子很容易生病,而且最糟糕的是,生病的时候,他表达不清楚。
讲不清楚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舒服,就需要大人陪伴。
那大人要不要工作了呢?
理论上讲,这中间是可以协调的,如果你在外企或者国企的话,节假日是明确的,双休日是休息的,年假制度也是严格执行的。
也就是说,即便你小孩生病的不凑巧,非年非节的,也不是双休日,那你也可以请年假。
即便这样的生病每年有个几次,你用年假也能顶过去。
但问题在于,80%以上的就业者,都不属于外企国企,这事儿就复杂了。
很多民企,理论上也存在所谓的年假,包括周末加班理应给你的调休。
但它实际的作用,只有你打离职报告的那天,给你一次性结算成钱,这还算好企业了。
差的企业很可能黑不提白不提,就没了。
所以,你想想看,大多数人的处境。
当他小孩生病的时候,如果不凑巧,那他是请不出假的。
他请假,公司是对他有意见的。
这个意见很容易就转换成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就是那句心酸的话:
我抱起你,工作不容我,我放下工作呢,便养不起你。
于是思来想去,算了,不让你出生了。
你看,问题的本质不是没时间,而是时间不凑巧,或者说,时间不同频。
小孩生病了,没法等,他又不能说等到父母休假的时候才生病。
也就是说,这个小孩的生长是刚性的。
那按理说,工作就应该有一定的弹性,很可惜,现实中我们的工作也是刚性的。
两辆车,都把方向盘拆了,迎头相撞,谁都不让。
有人讲,让祖父母来照顾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但你马上就迎来下一个问题。
父母照顾孩子,两室一厅就够了,祖父母照顾孩子,你得三室一厅。
你发现开支大幅度增加,如果是买房的话,你的房贷增加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们要知道,很多人买房的时候,本来就是踮起脚尖。
什么意思?
同样两室一厅,你说这个小家庭,是会竭尽全力买自己勉强才能够得着的,还是随便买套?
大多数都是前者。
我们都学过一个故事叫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两室一厅对这个家庭已经是满负荷,那三室一厅,多出来的一室,它的分量可比一根稻草重多了。
可我们这时候,回过头来看工作。
我们的工作是年功序列制么?
是轻易不裁人么?
别说民企了,外企都做不到,外企也经常裁人的,一波接一波,这是企业战略调整的必然。
那我们来想这个问题,什么叫满负荷的骆驼再多背几捆稻草?
说穿了就是延长贷款年限,从20年,延长到40年。
可是延长就意味着还款是刚性的,你每个月都得按时还,可是你的工资,可不是每个月都能领到的。
如果说35岁之前,你丢掉了工作还能迅速无缝切换到下一份,那35岁之后,又如何呢?
你看到了?
这是第二个不匹配。
继时间不匹配之后的收入不匹配。
你的支出被要求必须稳定,可你的收入并不稳定。
我们有读者,看完这两条之后,会说,这不还是没钱么?
不,这不是一个单纯没钱的问题。
这是一个高波与低波不匹配的问题。
很多人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时间,是时间不稳定。
他35岁失业后,有大把的时间,可是已经不需要他照顾年幼的孩子了。
需要他照顾的时候,偏巧他在加班,不加班就会提前失去工作。
人一生的收入是高度波动的,某些年的收入非常高,某些年呢,又很可能没有收入。
前几年,误把自己最高收入当成永恒收入的码农们,以最高收入的那几年作为参考系,高杠杆买了房,背上沉重的债务。
实际上根源就这个问题。
不是总收入的问题,是收入高低起伏的问题。
低的时候,影响他买房的信心,高的时候,又导致他头脑一热,冲动高杠杆负债。
所以,回到那天的第四个话题。
这个读者说的不是问题本身,是个现象,双输的现象。
对个人而言,他失去为人父母的人生体验,是一种输。
对社会而言,一个小孩从小到大,是最大的消费者。
作为消费者,会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
也就是说,当这孩子不出生后,就业机会也会减少,从而使得赚钱变得更难。
这也是一种输。
而这种双输,未必是总量的问题,我们尽管增速不如前几年,但在全球大国里,经济都算很好的。
这里面的核心问题,在于缺少一种公共的滤波器结构。
所谓的滤波器,就是要有一种公共服务,去把时间打平,去把收入打平。
总量可以不变的,但需要把它滤平,让它从高波动变成低波动。
你像这种问题,在很多发达国家,都有现成的可参考的经验,也就是说,他们以前也经历过这段。
也就是他们各自的国家,提供公共产品,让财富能够相对稳定的增值。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就不慌了,因为他不再以自己高波动的每月收入作为财富锚定。
当他所有的积累可以稳定向上的时候,他开始以存量为参考系。
他就不至于说我这两年多收了三五斗就飘了,就误以为自己财富跃迁了。
也不至于说我这两年没收入就心态崩了,因为他知道他真正的阶层,是他积累在大池子里的那个份额决定的。
这就叫把高波动过滤成低波动,一辈子的收入总量没变,波动率下降了。
那么时间也一样,各国出台各种针对劳动者的保护措施,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时间,能请假来照顾孩子。
实在不行,还给你提供义工,或者各种各样的公共服务。
说到底,学习工作婚恋生育,我那天讲的四种体验本身不是问题,当下你看到的很多问题。
都是其他问题暂时还没解决,影响了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