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写掀桌子重开,不接老登的盘时,有读者留言跟我说,他有一种看到宏大宇宙的感觉。
好像站队伍呢,也是这样,不站队伍呢,也是这样。
横竖没有一个想象中的美好,你怎么折腾,都有要面对的问题,无非面对的问题不一样,采用的策略不一样。
那他就不明白了,图啥呢?
就像宇宙,最终都会陷于热寂,恒星终会燃尽,时间终会消失。
老桌子也好,新桌子也罢,如果最终注定是曲终人散,食尽鸟投林,那折腾来,折腾去的,图啥呢?
你这个问题非常好回答,我说过很多次下面这句话了。
宇宙的本质是熵增,生命的本质是熵减。
如果一个人讲,我不想熵减,那提前领盒饭下线就可以了。
你把地球看成一个ONLINE游戏,没有规定说,必须活到80岁,没有。
想下线随时可以,所谓结束别人的游戏时间,叫犯罪,但结束自己的游戏时间,是个人的自由。
生命的本质就是熵减,拒绝熵减就是提前下线,一回事。
所谓我不熵减,还能活到80岁再下线,这是不存在的。
这是一种想象。
我记不起来是谁说的,大概是蔡康永吧。
当年有人采访他,问他怎么看待躺平这个说法,他就讲了一个发生在很多年前的故事。
他说他姐姐的孩子,好像是生活在加拿大吧,他们当地很多年前就流行躺平。
那个外甥,跟他舅,也就是蔡康永说,他不想上学,啥也不想干,就想像鱼池里的乌龟一样,每天晒太阳。
然后蔡康永就笑了。
他对外甥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像那个乌龟一样,24小时都不带换个姿势的,一直趴着一动不动,那我还真的挺佩服你的。
你保持保持,试试看吧,反正我是没见有人能做到。
他讲的这个故事,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大家,生命是没法停止熵减的。
你吃饭是熵减,你走路是熵减,你上厕所也是熵减。
哪怕你真的学乌龟,趴床上一动不动,你依然在熵减,因为你有呼吸。
你想停止熵减,你先去练个龟息大法吧。
宇宙的第一法则是熵增,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封闭系统。
你去看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描述,前提是什么?
是孤立系统。
当你和外界不发生交换的时候,一切最终都会消散。
可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是和外界发生交换呀。
有句话,大家都听过,鸡蛋从外面打破是一滩脓水,从里面打破,是新生命。
所以生命的本质就是它要,它要啄破那个蛋壳,它要出来,它要和外界,发生交换。
生命是内在与外界的交换活动。
你注意这个定义,这句话里面有任何一个词儿,提到结果么?
有没有说生命是发大财,生命是当大官,有没有这个表达在里面?
没有。
生命从来都没有提到过结果,生命的定义,从来都是在描述交换活动。
如果宇宙的结局是热寂,那是宇宙不和外界发生交换活动导致的。
俗称宇宙这个宿体死了,于是生活在它体内的寄生虫,比如我们人类,也就跟着死了。
但是,我们人类存在的意义,和宇宙本身的生死无关。
就像我们都看过电影,你告诉我,有哪本电影,是从来不结束的?
都会结束的。
短则一个多小时,再长也无非四个多小时,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
可难道我们会因为一部电影终将结束,就说电影没意义么?
电影在播放的那两个小时里面,就是它的意义呀。
那么同样,人类在人类存续的时间段内,就是在构建意义。
人类存续了一百万年,就构建了一百万年的意义,存续了一千万年,就构建了一千万年的意义。
你听过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么?
你听过就知道什么叫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薄如纸应有不屈之心。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场行为艺术,你让外星人来看我们,我们就是在表演,每一代人都在表演。
你小时候学过那么多诗词,听过那么多文人墨客发牢骚。
他们为什么发牢骚?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秦始皇之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之所以发牢骚,是因为抱怨自己的生命短暂,没有等到表演的机会。
这就叫怀才不遇。
他想遇什么?
他想遇一个演奏的机会。
人生就一次,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知道自己最终会死,而是发现蹉跎一生,没有演奏的机会。
这就叫做,生命是谱写出来的。
马克西姆的音乐为啥打动了人?
因为所有人都在演奏,在不同领域,不同角色下演奏。
这个演奏,就是熵减。
我完全能够听得懂你那天提问的表达,你想说的是折腾太辛苦。
站队伍是折腾,是一种辛苦,不站队伍,保持流动性,是另一种辛苦。
甚至有时候都未必只是辛苦,而是痛苦。
熵减的过程,很痛苦。
哪怕呼吸,都是痛苦的,我们出生的第一刻,第一次呼吸就感到痛苦,于是哇的哭出来了。
后来不哭,不是不苦,而是习惯了,呼吸着,呼吸着,习惯了,习惯了永远在呼吸的辛苦,永远在呼吸的痛苦。
所以你躲它干嘛呢?
有必要躲避辛苦和痛苦么?
没必要的,因为不辛苦不痛苦终将到来,每个人都会死,死了就没有辛苦也没有痛苦。
既然这东西不追求,也迟早会降临,那何必在活着的时候,浪费精力在它上面?
选一种辛苦和痛苦,去拥抱它,去享受它,它就是生命本身。
生命就像一场舞台艺术,你想下台?
死后大把时间任你长眠,那活着的时候,干嘛不激情演奏呢?
毕竟死亡易得,而演奏的机会,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