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待在思过崖上的令狐冲,究竟想明白了点什么
时间:2019-10-06 00:00:00
有很多读者问我花露水最近的一篇文章,我看了。聊的是明朝的杨慎,聊的是正能量,但实际上含沙射影。说实话,我个人并不喜欢他这种拐弯抹角发牢骚的文人风格,因为毫无用处。看我们文章看久了的老读者都清楚,我不是个文人。而这个市面上大部分公众号的作者,都是文人。比如是记者,是编辑,是作家出身,而我不是。你可以认为我是研发,是销售,是商人,是投资人,但唯独不是文人。这两者之间如果做个区分。那么一个是靠做事赚钱的,另一个是靠评论这件事赚钱的。我没有厚此薄彼,都很重要,但思路会不一样。评论者的立场更多的是向做事的人提供不同的意见,我们俗称顾问。顾问很多时候因为不做事,他给的意见不见得靠谱,而作为给意见的人,如果意见不被采纳,有时候发牢骚是很常见的。因为他觉得预期落空了嘛,你看历史上田丰也会对着袁绍发牢骚,范增也会对着项羽发牢骚。这样的故事看多了,就会以为发牢骚的人都是对的,都是没有被采纳才导致错误的结果,其实不然。
你这么觉得是因为故事都是文人写的,文人写故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偏向自己一方。其实历史上还有很多错误的建议,错误的牢骚,只不过没人写,你也就不知道罢了。不信你做个大数据,我绝对相信错误的牢骚远大于正确的。所以,我看重的是落到实处。没问题,就继续,有问题,就讨论怎么解决问题,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如果条件不具备呢?就搁置问题,去解决能解决的那部分。为啥?因为有KPI。我特别喜欢KPI,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样讨厌KPI。你看我聊天都能聊出个KPI,因为聊天也得有结论,也得有思考,也得有进展,否则,那叫扯淡。这就是长期交易,被市场驯化的习惯。你交易,必须有进展,必须有思考,必须有心得,必须能执行,必须有反馈,必须能迭代。否则,你绝无可能在市场里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绝无可能。有很多人就问,你这么正能量的一个人,为啥还老去思过?这个话题金庸很早就回答过,杨过,杨过,他有什么过呢?他是仗势欺人了?他是虐待弟子了?他是出尔反尔了?他是乱砍人胳膊了?
还是背叛大宋了?答案是都没有。这些事非但不是他做的,反而要他来承受,最后他的名字里,还有个过。为什么会如此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这个人,爱思考。如果像大武小武那样,师父说什么,就鼓掌,那就不会承受这些。比如大师父柯镇恶说过,欧阳锋做过坏事,所以欧阳锋就是坏人,哪怕疯了都是坏疯子,那欧阳锋的武功自然是坏武功,那学了欧阳锋武功的人,自然也是坏人。这套逻辑没问题,虽然是体育老师教的。但杨过这小子就没有懒于思考的好习惯,他暗地里琢磨:做过坏事的是不是一定永远做坏事?是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坏事?即使一个十恶不赦,永远不做好事的人,一旦疯了,那还有什么力量支持他坚持继续做坏事?一个坏人拿着刀去行凶,究竟是人坏还是刀坏?是不是那把刀从此也变成了恶刀,应该人人弃之?一旦你拿着坏人曾经行凶过的刀,去砍柴,切菜,是不是从此你也就染上了传染病?......这一切小杨过都想过,都不明白,所以就被修理。在大师父柯镇恶的眼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能思考呢?
你思考你就错了。好,写到这里,我问读者一个问题。你觉得,大师父错了么?或者,你觉得我是在指责大师父么?如果你这么看问题,说明你也没思考。大师父有错没有错,要看他管理的对象究竟是什么。假如是全真派,弟子上千,要是个个都像杨过那样爱思考,这就没法教。所以我常说,你在富士康带工人,和你在谷歌带工程师,是不一样的带法。前者你必须让大家禁声,统一服从管理,否则就没办法开展大规模的生产。后者你得鼓励每个人去思考,这样才有创新,因为创新本来就是思考的产物。回到金庸的小说,很显然,杨过打小就是一个谷歌工程师的苗子,但是呢,大师父柯镇恶是一个富士康管理者的教学方式。而且还有成功案例,比如郭靖。郭靖就是一个典型的富士康高管,是在富士康流水线上被灌输了最基本的职业理念。然后机缘巧合,接触到多位董事会成员,最后被提拔上去的这么一个职场奇迹。可这个奇迹放在小杨过身上不管用,很明显,他不是一名优秀的产线工人,他想法太多了。
那有人就会问,作为生产线拉长出身的柯镇恶,为啥不能够包容这样一颗谷歌工程师的苗子呢?教学上区别对待嘛。答案是做不到,因为柯镇恶自己也不懂,他也没想通过。大部分拉长,是生产线上的基层员工提拔的,未见得善于思考,很大程度上,往往不善于思考。这就是执行力很强的那种。柯镇恶的师父,也许就是前任拉长说,今晚要加班,要多生产200件。也许此时此刻市场已经变化了,比如销售部门发现客户退单了。你生产的越多,损失越大。可是柯镇恶呢,不管不顾,继续执行,这是他的风格。他不想了解市场部门订单的变化,他不敢了解,也不愿意了解。在柯镇恶的思维模式里,最重要的就是执行。反正执行错了,是命令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但如果没执行呢,那就成了他的问题了。所以柯镇恶的脑子里,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靠恐惧感在自我约束,而不是靠想清楚了。一个靠恐惧感自我约束的人,听到杨过的思考,第一反应不是分析,而是担心。
他会想起自己曾经被师父打的经历,条件反射般的就停止思考,然后选择打杨过了。师父说欧阳锋是坏的,那就是坏的,一切都是坏的,你就这么认定就行了,其它不用想,想就得挨打,要痛的让你形成条件反射,从此再也不思考。所以柯镇恶很有执行力,假如他跟对了人,就是一名好基层。可是,如果你跳出这个维度,站在整个大宋的局面上看,大宋需要无数的柯镇恶,比如守襄阳,也需要个别的杨过,还是为了守襄阳。为啥?因为空有执行力,没有策略,是做不成事的。这两种人不是排斥的关系,而是彼此合作。杨过说到底,他是宋人,这一点改变不了。他无论多么爱思考,只要他还爱宋人,只要他还有自尊,只要他内心向着大宋,那么他的思考,一定是有益无害的。事实上我们看到,是谁擒贼先擒王,用谁用石头把蒙哥给打死了?恰恰是杨过。小说里有一段情节非常有意思。蒙古人要杨过去杀郭靖,他坐在郭靖的马后面,思来想去,最终也没能下得了手,你觉得是为啥?因为郭靖的人品嘛。
郭靖虽然教学上不是一个诱导型的高手,可是他做人毫无问题,他对杨过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的人品也是千锤百炼的。这一切杨过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为啥他对着杀父仇人,都下不去手。我想在那一刻,杨过认定了,自己是个宋人。小说不能假设,金庸先生已经驾鹤西去。假如当年他把剧本改一改,假如郭靖也像柯镇恶一样的对杨过,也像全真派的牛鼻子臭道士们一样对杨过。我很难想象,年幼的杨过内心会有怎样的转变,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杨康?其实你仔细想想杨康当年的处境。完颜洪烈拿他当亲儿子,甚至是唯一的儿子,他感受的到。全真派呢?对他的态度是充满怀疑的,而且像富士康一样的管教。在这种局面下,他摇摆了很久,最终铸成大错,这个错,丘处机就没有责任么?事实上杨康花了很久去练武功,这充分说明他还是想自立。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幸运,练不成武功的杨康最终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能这么平静的看小说,这么平静的议论人家的得失,是因为我够幸运。
我以交易为生很久了,从不在乎自己的工作,到不在乎自己的职业,到不在乎自己的行业,都已经很久了。钱嘛,你懂得,它是个流动的,彻底无边界的流动。投资某个品种的人,有时候还受制于品种,纯粹炒钱的,那啥也限制不了他。就像我的口头禅,“谁还能把我咋”。我把自己流放到一个小岛上,都活的特别好,我还有什么care的。可我年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因为那时候别人真的能够伤害到我。那时候的我,哪怕是自己努力了,没有被提拔,内心深处都会有多多少少的不舒服。那就是一个人三观没有稳固,没有成型的最柔弱的时候。假如那时候的我还没来得及翅膀长硬就遭遇幼年时杨过一样的待遇,那我是否还能像今天这样云淡风轻,可就是个未知数了。所以我能够理解小杨过最初的愤懑。因为他委屈,他不适应富士康式的粗暴。所以我才建议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柯镇恶,都要学会慎重,尤其是对着年轻人。
你对着成年后的杨过呲牙咧嘴,人家坐着神雕在天上对着你一笑而过;可如果你对那些幼年时的杨过们也这样,那等于是在塑造一个个的杨康。要知道,这可不是为了杨康在考虑,这可不只是杨康个人的悲剧,好好想想柯镇恶的兄弟们究竟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