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创业与瞎搞，究竟有多远？
时间：2019-11-13 00:00:00
前几天我们写了几期老罗的话题，当然也把王思聪、贾跃亭给扯进去了。有个读者的留言非常有意思，很有代表性，他是这么说的：“和西风兄探讨下，窃以为罗永浩这个不是勇气，而是一种行为模式的惯性。本质是夜过坟场大声吆喝壮胆儿，并且这种行为模式被自我强化了，因为一直以来都起作用，直到起不了作用。他和贾共同特征是商业逻辑里缺乏不少基本常识，失败概率远高于成功概率。就像您常说的，在市场里也有这样的投资者，不能说他赚了钱就表明他的道理是对的。而且更不能因为我讨厌他，反而不能说他摆在秃子头上虱子一般明显的错误。个人浅见。”我为啥说他写的好，因为他表达的很文雅，而且条理清晰，摆事实讲道理。和他类似的观点有很多，我就不赘述了，因为内容大同小异，就是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老罗不是那块料，他做的每件事都是胡搞瞎搞。我今天来聊这个话题不是来跟我们的读者辩论这么看究竟对不对的。如果你是个老读者，应该知道我最不care的就是对不对。
对不对是个不打粮食的事情，对又能怎么样呢，不对又能怎么样呢。所以我只是就着我们读者的这番话，告诉你一些我经历的事情。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记课堂笔记，其实后来想也没啥特别的用意，大概男生嘛，都比较懒，懒得写字。当然班主任批评过我几次，因为我第一学期不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四。后来我一直独霸年级第一的宝座，而且远远的把第二拉开，她也就再没提过这事儿。有一次我经过办公室，听见她当着某个同学的家长，训斥这孩子，是个女生。大概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说你女儿为啥成绩不好？是因为上课不专心听讲。这女生就委屈啊，她就说，自己课堂笔记可是记的文字工整，一条不落。老师就怒了，说的就是你记笔记，你还顶嘴？这女生也倔强，反驳说，这是当初您要求的呀，您说上课要认真记笔记，还拿我出来做负面教材。说我初一的时候，公然顶撞，从不记笔记，被老师当众批评好多次，罚站等等。老师就急了，说你这孩子，有没有理解什么叫做学习方法？没理解就别瞎琢磨！
然后也拿我举例子，你知道人家XXX为啥不记笔记？因为他上课专心听讲！他专注，他沉浸进去了，所以他当然没有功夫记笔记呀？谁像你？只记得记笔记，你有用心听讲么？你的心思都放在了笔记上，你成了台复印机，结果什么都没有吸收，什么都没有学会！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你们记笔记？就是为了培养你们的专注。XXX是第一个领会了我的意思，第一个学会了专注，所以我才默许他不用记笔记。而你呢？你真让我失望！那女生还是不服呀，这会儿服也没后路了，估计回去要被妈妈揍，所以拼死抗争，跟老师强辩，说：“XXX就坐在我前面，他上课哪儿有过用心听讲，他一会儿折个纸飞机，一会儿和同桌下五子棋，一会儿偷看武侠，他课本里夹的都是蔡志忠漫画，你在讲桌上，看不见而已！”老师怒极反笑，问她：“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专注？”一节课有45分钟，老师讲重点的时间只有5分钟，XXX在那5分钟里是全神贯注，充分吸收。剩下的40分钟里呢，养精蓄锐。
就像球场上的罗纳尔多，他全场跑的最少，因为他在等机会，机会一旦出现，他就能迅速捕捉，然后以最快的短跑速度，进球！很显然，这场辩论赛的结果一目了然，女生彻底绝望了，回家就等着挨揍吧......当时我在门外听完之后，感觉特别好，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牛叉，然后回去总结了一下，凭借回忆把老师的说辞写成一篇小文。题目就叫做，“我为啥这么牛叉......”。为什么要及时总结呢？不是我有写作的爱好，而是初中的时候经常要对全校学生做报告，介绍自己的经验，介绍优秀的学习方法。这套方法我曾经演讲过多次，都得到了掌声与认可。几十年过去，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抄袭了老师的创意，这里表示下歉意。这是不是个特例呢？当然不是。比如我刚开始投资的时候，我说过很多遍了，自己师从某位前华尔街交易员，08年金融危机他被裁员灰溜溜的回国混饭了。我也说过很多遍，我的操作方式、思路都和他有非常大的不同。关于这一点，在早期其实我被他斥责过很多次。
他和我关系还是挺好的，可能是觉得我有可能靠这个混饭吃，所以对我颇多照顾。比如免收了我所有费用，而且倾心指导。什么叫掏心窝的说话呢？就是关起门来，说实话。他劝过我很多次，告诉我不要这么频繁的交易，这样没有任何益处，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他平日里忽悠客户交易频繁的主要目的是因为他自己是抽取佣金的，客户交易的越频繁，他的收益就越高。至于客户是赚是赔，其实和他没关系，但客户只要不停的缴纳手续费，那总有他一份，所以他当然会鼓动这么做。显然，他把我当自家人，所以极力劝阻我不要这么做。当然我没有听进去过，我第一年是亏损的，第二年交易了那么多单最后净利润只有150块钱，这事儿我都说过。他曾经非常恼火，脏话都骂过，什么脑子瓦特了。因为他无论说了多少次，我都没听进去过，而且他讲的那些原理，我屡屡违背。他在国内是TOP5的，出国后念书是全球TOP5的，又从投行做起，回来后做过首席，副总裁，兼过教授，这那的，很显然，金融科班出身。
在他眼里，什么路走得通，什么路走不通，有他的固有观点，我毕竟是个外行，而且比人家小十多岁，吵架肯定是吵不过的。总讲，总不听，他没了耐心，脏话满口的骂人也是能理解的。那么后来呢，市场确实如我预计的那样，出现了类似于动物世界里，季节性的变化，就是交易的手续费大比例的返还。那我的模式就从赚不到钱一下子变成了暴利，他对我的态度也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然这之后又过了很多年，我听到过他跟人家聊天的时候，拿我打比方。他是这么复述当年的故事。他说，当年他觉得，你注意，主人公变了。他觉得高频是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怎么样把软件的快速迭代应用于传统金融，是未来的主流。于是在他的安排下，年轻的我像一个斥候一样，去做了这方面的尝试。当然，过程是曲折的，失败是很多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苦恼，我沮丧，我想要放弃，我跟他哭诉等等。但是，他坚持鼓励我，甚至骂我，要求我一定坚持下去，最后，果然如他所料，有了很大的收获。
那别人听了之后就觉得，哎呀，这个老师真是好，有眼光，有方法，会培养人。于是乎，纷纷决定，把钱交给他，让他来代理他们的资金，并且教他们投资。我讲这个故事没有拿他开涮的意思，我前面说过了，在我眼里，历史的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这么说，我就会附和，说他说的对，这就是事实，就像当年我附和班主任一样。我之所以附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人类的常态。当年拿破仑复辟的时候，巴黎的一家报纸是这么报道的：1、来自科西嘉的怪物在儒安港登陆。2、不可明说的吃人魔王向格腊斯逼近。3、卑鄙无耻的窃国大盗进入格尔勒诺布尔。4、拿破仑·波拿巴占领里昂。5、拿破仑将军接近枫丹白露。6、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巴黎。这个道理非常简单，因为刚开始，没人知道拿破仑能赢，后来随着他处境的变化，报道的语气自然要随之变化。我曾经有一次聊起创业的风险，结论是风险巨大。有个女读者听完之后就非常感动，她马上留言，要求我劝劝她的男友。
她觉得她的男友异想天开，胡搞瞎搞，成天沉迷于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看了之后是这么回复的，我说：“其实你的男友究竟是一个胡搞瞎搞的loser，还是一个金光灿灿的人生赢家，只取决于一件事，他是否赚钱了。”我说过很多次，如果把时间往前推11年，我太太认为我做交易就是一件荒谬到极点的事情，幸好我只是告诉她，我在打游戏。她以为我像大学里沉迷游戏一样沉迷一个新游戏，虽然去我父母处多次告状，但无果也就不管了。当我开始盈利的时候，她没那么强烈的直接反对了，只是用冷嘲热讽的口气建议我放弃。当我的稳定盈利超过工资收入的时候，她只是以这件事没有社会地位为由，更加温和的建议我放弃。当我的稳定盈利超过工资收入一个数量级的时候，她告诉我，你做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是，要注意风险，不要越玩越大。.......再后来，她的口气又变了，变成这么多年来，都是她在背后默默的支持我，所以利润也有她的一半......她的态度始终在调整，就像巴黎的那家报纸一样。
我没有调侃太太的意思，也没这胆量。平心而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哪件事是一开始就得到别人的赞同与支持，在掌声中稳步前进最后取得阶段性成果的。我完全理解今天的三个主人公为什么前后不一致。这就是正常的人类思维，因为每个人都要随着信息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态度，这是生物适应自然界的本能。如果现在是侏罗纪，那你自然越高越大越好，比如恐龙，长恐龙那样就是对的，就是正确的。但如果恰好周期更替了，白垩纪来了，那么你长成恐龙那样就是错的，你以前是怎么对，现在就是怎么错，你以前是怎样的成功典范，现在就是怎样的失败典型。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作为一个生物，活下去才是你该考虑的，操心当下的每件事才是你该关心的。如果你赢了，对不对有那么重要么？如果你没赢，对不对有那么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