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你不是恨小镇做题家,你是恨小镇做题家没生在你家
时间:2022-07-19 00:00:00
继续 说小镇做题家这件事吧。昨天我说,小镇做题家最大的优点是眼里有光 ,有人反驳,什么眼里有光?不就是贪心吗?不就是想要吗?你说对了,贪心,想要就是成功的第一要素呀。资本在选择创业团队的时候,不去找那个想要的,难道去找那个不要的?你不要谁来投你?投你就是因为你想要呀。你想要,我想给,这才是合作的前提。这个世界之所以充斥着对小镇做题家的厌恶,本质是什么?是嫉妒与恐惧。他想要,你担心他拿走的是你的,所以你恐惧。他想要,你没有这个持续想要的能力,你嫉妒他,你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想要。别不承认,就这回事。你不承认只不过是你还没有剥开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等你真的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之后。你就会承认的,一定会。这是一种嫉妒,与恐惧。我们会不会嫉妒与恐惧一个loser,一个注定的loser?会不会?当然不会。我们只会嫉妒与恐惧那些潜在的成功者,那些未来有可能成功的人。
换句话说,当你产生嫉妒与恐惧的情绪时,其实你也知道,他才是那个未来的,潜在的成功者。不信我们换个视角,咱们来看看,假如某个小镇做题家投胎生在你家,你会怎么想?你早就敲锣打鼓放鞭炮祭祖宗去了。看到了吧? 你不是不喜欢小镇做题家,你只是不喜欢小镇做题家没有投胎在你家。我们来看一个场景,《红楼梦》里面贾政打宝玉。少时看这个段子,无非贾政假正经,他是个封建家长,宝玉体现了反抗精神。这大概是考试的得分点吧,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你今天再去看,视角是不一样的。贾政打宝玉,是因为两件事,一方面是对上。宝玉勾搭忠顺亲王的戏子琪官,被人家告上门来,贾政又惊又惧。另一方面是对下,宝玉的调戏,间接害死了丫鬟金钏, 金钏 投井。站在贾政的角度,一时间急火攻心,他说了这么两句话。第一句是,我把宝玉打死,我陪他死,我们俩一起去见列祖列宗请罪。第二句是,如果你们拦着,那就把冠带家私一并赋予宝玉,你们跟他过吧,我出家去。这两句话体现出什么?
体现出贾政的无奈与痛苦,体现出了他实在扛不住压力,他想撂挑子。贾政就生活在这么一个大厦将倾,不断走下坡路的曾经辉煌过,但是现在是艘破船的家族中。他的祖宗很牛,但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这一代,他那个本来中了进士的堂兄,一味的求仙好道,不顾及宁荣二府的未来。他有个哥哥,继承了爵位,但是除了娶小妾,什么用都没有。贾政一门心思想要通过科举为官,振兴家族,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贾府当下面临很多问题,皇帝的猜忌,忠顺亲王一派的打压,以及各种内耗。之所以还能勉力撑着样子,全靠两个人。一个是昔日的诰命国公夫人,他老娘,老太太。另一个是他进宫做了妃子的大女儿。贾政着急,他很清楚老太太的寿命是个定数,他大女儿在宫中,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也有个定数。在限定时间内,贾府一定要出一个出色的人物,否则必然败落,甚至抄家问罪秋后算账。放眼望去举目无援,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嫡子宝玉,还是这么一个德性。上没有眼色,得罪亲王,下没有教养,害死家仆。
万念俱灰下,他才想带着儿子去地下给祖宗们请罪。我们注意这场戏,王夫人是怎么劝他的?王夫人只提到一个人,贾珠。也就是贾宝玉的哥哥,早逝的那个。贾珠是什么?贾珠就是小镇做题家呀。只不过把小镇两个字去掉就是了。小镇做题家,五个字,前两个是谁给的?是老天给的。是老天强加在这个人身上的环境因素,这不是他本人的能力体现。做题家,才是他本人。做题家生在小镇就是小镇做题家,做题家生在贾府,那就是贾珠。贾政一想起贾珠,泪如雨下,说明大家都明白,谁是能指望的?就是贾珠。贾珠才是能指望得上的,或许有可能扶大厦于将倾的那个人,无奈,早逝,与这家没有缘分。贾政才不得不去指望宝玉。看明白了?大家其实都明白什么是人才,什么是靠谱的人才。没有什么小镇做题家,做题家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人有目标,专注,且忍耐。只要给到他资源,他可以在任何领域去发挥他的这些特性。做题家生在贾府,就会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贾珠,就可以成为阖府上下能指望得上的栋梁。否则呢?剩下的指望谁?
剩下那些倒不是小镇做题家,可是他们能指望谁?贾宝玉长大了之后,是谁?其实就是曹雪芹。曹雪芹人到中年,家道中落,他开始以一个父亲的眼光,开始以一个家族掌舵者的眼光回顾往昔,不由得写下了对宝玉如下的判词: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人的情感会变的,你小时候觉得这样好玩,那样好玩,可是等到你的祖父母,你的父母都去世了,等到你来掌舵的时候,中年落魄,有心无力,你才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愧疚感。宝玉无时无刻不想起他奶奶,他觉得他奶奶白疼了自己一场。他觉得自己无能,自己不能照顾好姐姐妹妹们,让她们流落风尘。所以曹雪芹笔下非常恨,恨男子,为什么?因为贾府的男子全无能,除了祖宗后面的儿孙真如同焦大骂的那样,一群饭桶。
曹雪芹笔下如此亲近女子,是因为他以回忆的目光,去赞颂那些撑起一片天的奇女子们。包括他的奶奶,包括王熙凤,秦可卿,元妃,包括出塞的探春。注意,今天聊的内容,你不要当知识点去答题,那样你就零分了。考试这种东西,在每个年代,都有因为要迎合什么,所以做什么解读。你去看论语,过去几千年来各个时期的解读,给你的感觉,简直就不是一本书。我这么给你去解读《红楼梦》里面贾政打儿子的段子,是因为我到了这个岁数,我既能够理解贾政在想什么,我也能够理解晚年的宝玉,在想什么。其实,天底下当爹的打儿子,当娘的打儿子,说到底,都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挫折感。你自己事业受挫,你自己的婚姻不幸,你就越发希望孩子能够带给你希望。换句话说,你打的不是孩子,你打的是自己的无能,自己心中的无力感。我这句话没有批评天底下的父母。等你有了人生阅历你就会知道,无论你多成功,哪怕你是马云,你都有太多的不幸,与挫折,有太多你根本不可能为孩子解决的问题。换句话说,无能,是必然的。
这世上不存在你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美好,你美好,你的孩子美好,大家一起美好,永远美好。没有这种事。如果你真的企图那么做,结局就是等你的孩子走上社会,头破血流,被残酷的现实洗礼一百遍。这就是为什么天底下的父母会指望儿女,他们指望的不是儿女能给自己什么,而是自己的儿女能给自己希望。他只是想让自己死的安心,死的放心,在临死前,还能看到自己家蒸蒸日上的希望。什么是孝?给父母以希望。小镇做题家是最好的子女,他们在即便父母帮不到他们的情况下,仍然给到了父母以最大的希望。这是贾政熬到临终,眼中也未曾看到过的希望。说到底,对小镇做题家的集中污名化,无非那孩子没有投胎在自己家。毕竟, 别人家的希望,有时候,正是自己家的,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