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审美有四个层次,志玲姐姐属于第三层,第四层是什么?
时间:2019-12-13 00:00:00
昨天的文章借林志玲给你类比工匠的极致追求,有些人不喜欢。我理解,因为她们不喜欢林志玲给你演出来的那种美,或者说,她们不认为林志玲维持演那种美也是一种另类的工匠态度。其实我昨天也说过了,她演的是东方文化中,男权审美情趣下的美的取向。所以林志玲和“志玲姐姐”是两码事。前者是一个演员,后者是她形成的符号,前者在生活中,在任何场合下处处扮演后者这个符号,以此希望留给世间对某种美的一种想象。你看到我的措辞中这么多的前缀,就是告诉你,“志玲姐姐”本就不是真实的。如果你喜欢真实美,喜欢自然美,喜欢多元化的美,喜欢多维度的美,那就不会喜欢这个符号。但是,审美本就是一个多角度的事情,而且审美的层次也是多元的。我们先说审美的角度。昨天我用了东方、男权这四个字,就是告诉你,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性别,审美的角度都会有差异。我们会发现大部分男生喜欢看岛国爱情动作片,无它,纯粹。它把男性对异性的幻想浓缩到一个点了,其余都撇开,这叫做彻底满足你单一维度的需求。
我们同样会发现大部分女生都喜欢看韩国偶像剧,尤其是有类似都教授那种男神的。都教授们什么样?帅,清纯,多金,多才,有超能力,专情,而且对女生绝无那方面的需求。这话说的委婉,说穿了就是看了二十集,拉了下小手,激动的不得了,看到大结局,连初吻都没有。你看,它进入了另一个完全相反方向的审美需求,所谓纯爱。其实你仔细想想,韩剧不就是女性世界里的岛国爱情动作片么?方向截然相反,但目的都一样,竭尽全力满足你单一维度的审美幻想。如果这点事你想通了,那“志玲姐姐”这个符号,就是东方男权审美情趣下的“都教授”,它们是一回事。讲清楚了审美的角度,我来给你讲审美的层次。古人说审美有四个层次:从下到上,依次是艳俗美,含蓄美,矫情美,病态美。艳俗美很容易理解,红棉袄,绿裤子,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艳俗美。但如果这么说,有点对不住这个层次,所以我给你换个说法。雍正和乾隆,是两父子。乾隆的审美是什么呢?比如他创制了一种粉彩,叫做“百花不露”,又称“百花不落地”。
是指将粉彩与金彩结合,各色花朵将整个画面填满,不露出瓷底,也不露出花朵的枝干。百花如同天女散花,浮于空中,故称“百花不落地”。这效果就像你看见一幅画,彻底画满了,完全没有留白。雍正的审美与他差异很大,雍正喜欢什么?雍正中年登基,近四十年潜心读书修学,静心体悟佛道,形成了内敛、深沉的心性,积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及艺术修养。反映在瓷器制作中,一改康熙朝的刚劲硬朗,趋向柔美精雅,而宋瓷的内敛含蓄,恰为雍正所钟爱。他喜欢仿汝窑,号称历代仿汝窑最高水平。汝窑是什么审美?话说宋徽宗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雨过天晴云破处”,就是雨刚停,天刚晴,云边那一抹青色,他要求臣子们烧出这种“天青色”。周杰伦的歌怎么唱的?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我在等你呀,汝窑。这就是雍正的审美。有人说雍正的审美是清帝中最高水平,代表了传统文人士大夫的审美情趣,什么情趣?含蓄美。天青色就是给你充分的想象空间,就像一副画,动静结合,留白处让你浮想联翩。
道教讲“清虚玄远、清净无为”,无为就是留白,我不画的地方,我不做的地方,才是给你无限想象空间的地方。而他那个儿子,乾隆也不知道继承了谁,整个一个农家乐的审美标准。是这样么?当然不是。审美有四个层次,但没有鄙视链。艳俗美,也很美。乾隆的审美,大俗大雅。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审美层次里,你能通透了,都非常了不起。我们再来看后面两个层次,矫情美与病态美。我还是给你举两个人,红楼梦里出现的两个人物。红楼梦里名字带玉的,只有三个人,某个丫鬟不算,她被改名了。这三个人除了宝玉是出来审美的,做评委的,另外俩,都是女子。一个是妙玉,一个是黛玉。妙玉代表是矫情美,黛玉代表的是病态美。要知道审美到了这两个层次,不见得谁都能欣赏。比如妙玉,很多人不喜欢她,尤其是同性。大观园里,连一向宽厚仁慈的李纨都说“可厌妙玉的为人”。妙玉的高洁到了凡人不能容忍的地步。贾母带着刘姥姥到拢翠庵喝茶,大家走后,妙玉竟然把刘姥姥用过的成窑五彩小盖钟扔掉。
宝玉知道妙玉为人,建议让小厮们提水冲地。大观园的众姐妹对妙玉也是敬而远之。在《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中,姐妹们想折拢翠庵几枝红梅,谁也不愿意去,还是宝玉自告奋勇。你看到妙玉的矫情体现在哪里?体现在特别的高傲,特别的自尊,特别的厌恶权势,又特别的厌恶俗气。妙玉本是官家小姐,但是没落了,又出家遁入空门。这种离奇的遭遇造就她矫情的性格。她不得不依附于贾府,她毕竟是“槛外人”,就是出家人,看不起世俗,她毕竟不是俗人,看不起刘姥姥这样的,这种奇怪的,拧巴的处境与性格冲击在一起,造就了这种矫情。有人读到这里,会很奇怪,为啥你说志玲姐姐属于第三层呢?志玲姐姐和妙玉完全不一样呀。是的,完全不一样。那是因为矫情也可以有很多方向。就像岛国爱情动作片可以和韩剧完全相反的方向,但是完全相通的机理。志玲姐姐,就像东方男子心目中的“芭比娃娃”,现实版,真人版的“芭比娃娃”。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我们都知道她努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掩盖了自己其它方面。
可这种努力迎合的矫情,和妙玉那种努力不迎合,或者说叫努力找茬,努力拧巴的矫情,不都是一种矫情么?看完矫情,我们来看病态。你让现代人看,很难欣赏病态美,曾经有人在外国人中做调查,宝钗和黛玉之间选,几乎所有人都选了宝钗。不要说现代人,哪怕是鲁迅,也特别讨厌病态美。鲁迅曾经撰文,挖苦这种审美,他这么说:“愿秋天薄暮,两个侍儿扶着,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吐半口血......”。呵呵,吐半口血,是说这人虚弱无力到什么地步,连口整血都吐不出来。论挖苦人,他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但是,他不喜欢,不等于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们小学的时候都学过龚自珍的《病梅馆记》,不知道现在谁还记得。“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他说的是盆景,但实际上就是审美中的最高层次,病态美。盆景当然是要弯曲的,要稀疏的,最好是被虫蛀过,中空的,显示出特殊的病态美。要是笔直的,挺拔的,那不是盆景,那是白杨树。
病态美不仅仅适用于物,它对人也会形成扭曲和摧残,比如古代的三寸金莲。我说的这个古代并不是很古,和鲁迅同时代的另一位大师,辜鸿铭。在鲁迅嘲讽病态美的同时,辜鸿铭大肆宣扬缠足美。这位学贯中西,留洋归来,精通九国外语,最早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翻译家,居然最喜欢的是一边摸着太太的缠足,一边写文章,还要一边闻着恶臭的裹脚布。这是他自己说的,不闻就无法文思泉涌......画面太美,不忍直视,我读到这番话的时候还年幼,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但是,辜鸿铭毕竟是大师。所以只能怎么解释呢?只能解释成他所处的那个时期的审美,与今天相差很大。就像如果你让我去闻老北京的豆汁儿,我也会吐出来,因为不习惯,那东西闻着就像泔水。可是我相信有些打小喝惯了的,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审美也是一样的,我们没法评价古人,因为人家和你并不是一个时期的,也不是一个环境里培养的审美。往后推二百年,也许未来人觉得我们都是怪胎,他们说不定觉得可乐喝起来也和泔水一个味。
我讲了四种美,并不是想引起争论,分个高下。熟悉历史的都知道,不同时期,我们对这四种美的态度是不断变化的。龚自珍写《病梅馆记》,实际上是批评的,他觉得那个时期审美太病态,以至于健康美失去了空间。但过去很多年后,比如在7,80年代,为什么古玩价格会处在几千年的历史最低点?以至于官窑瓷器的价格比钢丝床还低?其实就是因为我们的审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往后的四十年中,古玩价格的涨幅以万倍计,这就是曾经被抛弃的审美,又一次恢复的过程。你看着今天的人不缠足了,但她们去干嘛?去整容,去削骨,这实际上,是病态美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聊了这么多审美,回答一个读者关心的话题,我觉得哪个明星漂亮。这是个非常个性化的话题,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太一样。如果拿女明星打个比方,周慧敏在20多岁的时候,是她最美的时刻,黑木瞳在30多岁的时候,是她最美的时刻。当然你要去看她们九十年代演的电影,比如《伦文叙老点柳先开》,《失乐园》,......,现在毕竟岁月不饶人。
你看到了,我的审美非常大众化。就像我不喜欢当下流行的娘娘腔小鲜肉,但我同样不认为只应该保留单一的高仓健。审美这东西,不能唯一,多元化审美的并存,才是健康的审美生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