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的指南2026年8月17日有读者留言跟我讲,很多年前,有本神书,分析社会当下各阶层。
这么多年过去,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想听我写一写,更新后的社会阶层。
我是这么看的:
社会阶层是一个结果,社会阶段才是那个因。
80年代,有人理解了社会阶段的演变,有人没理解,前者阶层跃迁了,后者滑落了。
所以我们应该分析那个因。
今天绝大部分人的绝大部分问题,无论是工作,是生活,是择业,是择偶,大都源自于未能对社会阶段,有个深刻的理解。
正如孙大圣在个人财富超越校长他爹两倍之后说的那句话:
一代版本一代神。
如果你未能察觉社会阶段这个游戏版本的变化,那你的人生,也就是你的游戏战绩,可想而知。
我们今天用两万字,两大部分,六个话题。
前半部分的三个话题我们讲社会阶段的演变,后半部分的三个话题我们讲个人应对。
文中多处有链接,俗称画中画,文中文,阅读时留心莫错过。
本文下面的留言,每一条我都会看到。
以下进入正文:
前半部分:
从作坊到公司到个人,社会的三阶段。
第一个话题,从作坊到恋爱。
我讲设社会的演变史,会不会追溯到上古时代?
不会,因为那东西距今太遥远,它存在过,但和今天无关。
与今天有关的,只有一个阶段,也就是我们课本上学过的,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时期。
为什么有关?
因为有人还活着,有人活着,他的想法,就会影响到后代。
你去看如今90多岁,100多岁的那批人,他们当中很多人经历过男耕女织。
那个时代,最大的特征是什么?
是大规模的外人之间的雇佣,不存在。
社会的最小经济单元不是工厂,也不是企业,是什么?
就是家庭作坊。
一个人,如果他是自耕农,自耕农的意思就是说他有块田,他打了粮食,有了剩余,就拉着一车粮去娶媳妇。
你看白鹿原里面白嘉轩,就是一个比自耕农稍微高一个台阶的小地主,他家里只有一个长工,他自己才是劳动的主力。
他娶的前面几房媳妇都死了,要续弦,怎么做?
就是风雪天里拉着一车的粮食当聘礼。
人家为啥肯把女儿嫁给他?
俩人有恋爱么?
没有,嫁娶之前都没见过面。
所以古代的嫁娶,和感情几乎无关,这就是一种经济行为,所谓某个人,加入了别人家的家庭作坊。
有些口头禅,流传至今。
女人讲,我嫁到你们家来,如何如何。
这个所谓的家是什么东西?
它其实就是一个作坊,是一个以这家的男主人为作坊主的,最小的经济单元。
古代没有公司的概念,如果有,那你想想看,所谓的改嫁什么意思?
就是我跳槽了呀。
我不想待在你这个最小经济单元,我想换个作坊。
那所谓的休妻,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N+1的开除,而和离,不就是有N+1的协商裁员么?
可能这么类比不准确,但大差不差就这样。
实际上我们今天保留的很多关于男女之间的语言,都是在反映小农经济时期的经济活动。
搞清楚社会经济演变的来龙去脉,有一个现如今最大类的话题,也就是男女话题里的很多现象,你就都能看懂了。
如今男女之间的矛盾非常多,尤其围绕着婚姻。
为什么?
有人讲,因为女性觉醒了,摆脱家庭束缚了,想要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简单归因就叫做女人不肯嫁。
但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反过来的,是男人没法娶。
娶这个字怎么来的?
上面一个取,取得的取,下面一个女。
家庭作坊取得一个女员工,叫娶。
就像嫁,女人换了一个家庭作坊,叫嫁。
中国人造字非常准确的,准确地描述了当时小农经济下的经济活动。
自从母系社会结束后,小农经济下,绝大部分作坊主,是不是都是男的?
当然是。
一个男的,且有生产资料,比如有一块自己的田,他就成什么了?
成了一个作坊主。
当然,如果他没有田,他是个佃户,他连自耕都够不上,那他大概率是找不到媳妇的。
所以,从自耕农往上,一直到地主,都是作坊主。
这个作坊主,用今天的话讲,他想要做大做强,能怎么做?
难不成他还去敲钟上市么?
他不能。
小农经济的意思就是说,超越血缘的雇佣关系,在社会上,尚未大规模建立。
雇佣关系不能发生在外人之间,那就怎么样?
那就只能发生在家人之间嘛。
所以这个作坊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我娶一房媳妇,多生几个儿子。
儿子长大可耕田,耕田打了粮食可以多买田,买了田又可以娶儿媳妇生孙子。
子又有孙,孙又有子,子子孙孙,作坊上市不远矣。
是不是这么想的?
这就叫娶,取得一个女,没有她,你就没法扩招。
看到了么?
你的员工不是招来的,是生出来的。
好,我们想想看,上面这个模型能够成立,且运行几千年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家庭生活和经济生产之间,一以贯之,有着紧密的联系。
你娶媳妇,是给自家的作坊增产,你生娃养娃,也是给自家的作坊增产。
甚至我可以这么讲,你不娶媳妇,你的作坊就做不大,你不生娃,你的作坊就做不下去。
没毛病吧?
这就是工业化之前的社会,人们有着极强婚育乃至生育需求的根源。
俗称你不是在为社会做这一切,你就是在为你自己的作坊做这一切。
你不做这一切,你的作坊都做不下去,所以古人讲成家立业。
你不成家,不诞生新员工,你的那个业务根本无从发展。
因为外雇,在小农经济时期,根本就没有形成过规模。
这是如今90多岁,100多岁的人,他们年轻时所经历的社会。
那么到了如今70岁的这批人。
他们生活在工业化时期,他们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是自由恋爱的。
想没想过,为啥要自由恋爱?
因为随着工业化,前面说的传统的小农经济下的婚育和生产的关系,家庭和工作的纽带,被打断了。
自耕农他不再是个农民了,他加入了某个工厂,成为了一个职工。
作为职工,工厂是外雇的。
工厂不是说指着你生了孩子才能做大做强,不需要这样,工厂可以雇佣别人家的孩子。
这时候最有意思的事情就发生了。
你去看古代,婚嫁生育其实都大规模的发生在自耕农的群体之间。
为什么?
因为自耕农有生产资料,自耕农自己是作坊主,他有扩大员工,做大做强的欲望。
所以他才会娶,才会想着子子孙孙。
你搁在佃户身上是不成立的。
因为所谓的嫁,是女子要找一个新的家庭作坊,你这个佃户有家庭作坊么?
你没有。
那就不存在我嫁给你。
嫁这个字都没法成立。
我嫁给你,我生了孩子,你能给他安排一块地,让他去种么?
不能,因为你没有家庭作坊,没有小农经济下的最小经济单元。
所以,你想想看,当社会的主体结构不再是自耕农的时候,传统的婚姻面临的第一重考验来了。
从自耕农之间的婚姻,变成了佃户之间的婚姻。
在古代,佃户之间有婚姻么?
很少。
可是到了工业化时期,绝大部分人都成了雇工,雇工之间的婚姻又要依托于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当然要自由恋爱呀。
因为嫁的前提是女子要找一个新的家庭作坊,家庭作坊都没了。
娶的前提是有一个家庭作坊主,想要取得一个女子,壮大自己的队伍,作坊也没了。
那嫁娶根本不存在,这俩字严格意义上讲,早就消失了。
消失了之后,繁衍生息还是要存在呀,没有新增的人,谁去生产呢?
没有新增的人,谁去消费呢?
工业化之后的社会不还是要依赖生产消费么?
那就需要自由恋爱。
你看,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相爱,和家庭作坊无关,你们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彼此互助,生育子女。
你只有基于爱,你基于经济是讲不通的。
两个雇工,谁都没有家庭作坊。
哪怕女方有个家庭作坊呢,古代还可以入赘,入赘的意思就是说,那个男的,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家庭作坊。
伴随工业化,都没有家庭作坊了,谁想要做大做强,都不需要靠自己生育了,都是依靠外雇的。
那基于曾经理由的嫁娶,就发生不了。
事实上,到了工业社会,哪怕那个工厂主,他本人想要发展,也是靠向外雇佣,也不是靠他自己去生育人才。
你指望自己生,自己养,自己培养下一代,那个迭代速度是跟不上社会发展的。
你的下一代还没培养出来,你所在行业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工业化之后,人们只能基于爱,来展开昔日的家庭活动。
最常见的就是如今70岁的那代人,你问他们,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
人家跟你讲,工厂里联谊会,彼此看上了,就在一起了。
尽管他们也沿用了嫁娶这个词儿,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过嫁娶。
他们年轻时,是相爱,后来有了儿女,爱情变成了亲情,再后来老了,变成了彼此依靠,相爱变成了相伴。
老伴老伴,就打这儿来的。
讲到这里,有些人就会想,好像工业化之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似乎如今的年轻人的离婚率,比70岁的叔叔阿姨们那代人,高了不少,这又是为啥?
答案很简单,你就沿着相爱那两个字去想。
两个人相爱的前提是什么?
六个字:
你没变,我没变。
你没变,是说你整个人的综合条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我没变,是说我的品味,我的审美,我的价值取向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你不变,我不变,爱的保质期就长,反之就短。
70岁的那批人,你去看,他们当中很多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因为他们一辈子就待了一个城市,一个行业,一个单位。
你和我的工作都这么稳定,我们彼此的变化都这么小,我们审美的变化都这么少。
那么相对而言,离婚率当然低。
反观如今的年轻人,也许他35岁都不到,已经经历了3个国家,6个城市,3个行业,6家公司。
什么意思?
他自己在剧烈的变化,时而风光,时而落魄,他自己的审美,也在经历剧烈的变化,他一会儿雄心勃勃,一会儿钓鱼养生。
男女双方都处在时刻变化中,还变化的这么剧烈,那你靠爱,得有多难?
所以,到了最近的十年,有些人又开始回归传统,开始琢磨门当户对。
但有用么?
其实是没用的。
好比你是服装企业的大小姐,我是地产企业的大公子,看起来门当户对,经济互助是吧?
实际上是没用的,经济周期进入后半程,咱俩同属消费板块,一个浪头过来,咱俩都没戏。
没戏的原因还是因为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彼此不需要。
当小农经济结束,当大规模外雇普及,我们就不可能彼此需要了。
我需要的那个人才,他大概率是来自外部,我企业要壮大,也不可能指望这么慢迭代的生育。
而如果要回到爱,爱就需要不变,可这个时代最大的特征是什么?
就是变。
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变化中,一个个男女,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子女,一个个父母,各种纠结,彷徨,迷茫,时而复古,时而追新。
因为他们没有看透,过去一百年来,整个社会演变当中,最底层的东西。
第二个话题,东西方文明各自叙事下的,作坊到企业的变迁。
我们讲了过去,如果说与我们衔接最近的是小农经济,那么当下是什么?
当下是工业社会,确切地说,是工业化社会的尾声。
当小农经济结束后,当你生孩子不再是为了自家的作坊,而是因为爱。
那就必然诞生一个全新的问题:
原有的,基于家庭血缘关系的这种经济活动,以及保障体系,被谁取代了?
很简单,被一种全新的组织形式,叫做企业的,给取代了。
企业通过他雇的形式来完成经济活动,企业通过把给你的一部分薪水用来交保障的方式,给你没有劳动能力的晚年,以兜底。
你看,小农经济下的家庭作坊一拆为二,家庭回归家庭,作坊变成企业。
所有人对此的理解都一致么?
对不起,不是这样。
我想有两类游戏,中年以上的读者应该都玩过。
一种是国产的武侠游戏,比如以金庸小说为蓝本的,各种扩张展开剧情后的游戏。
你总会有要加入的门派,是武当还是少林,是峨眉还是逍遥。
但是你换成西方人的同类游戏,比如暗黑破坏神吧,你会发现游戏的角色选择并非基于门派。
比如你选择女巫还是亚马逊,选择骑士还是野蛮人,这更多的是一种职业属性,一种技能属性。
亚马逊射箭的,女巫用法杖的,骑士可以加光环加辅助,野蛮人是肉盾近战的。
这种现象在日本游戏里也很常见。
你看太阁立志传,游戏让你选择茶人还是教头,选择海贼还是武将亦或者商人,都是一种职业描述。
但这一点,在国产游戏里面,全都是被弱化的。
未必只有武侠,甭管什么类型,好像都是站队伍,你跟哪波的,你是站项羽还是站刘邦。
你的职业属性并不重要,你到底是屠狗的,还是驾车的,没那么重要。
如果你站刘邦,刘邦就是你大哥,你的事业,或者说,你在游戏里的剧情,都是围绕刘邦展开的。
就像武侠游戏里面,你做的事情都是围绕门派任务,以及你在门派里的地位。
比如我们后来的修仙小说,也是这个套路,你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亲传弟子,重点种子选手,乃至于最后的年轻一代的领军人云云。
我们会发现,这是两类游戏风格,欧美日本是一类,我们自成一类。
游戏为什么会这么设计?
实际上源自两种文化背景。
围绕西方人历史设计的游戏,曾经有相关领域的教授总结过,就五个字:
次子的冒险。
西方人的爵位是长子继承的,次子会被送去教堂,去侍奉神灵,去做个牧师。
日本人也一样,长子继承家名,次子出家。
你像战国时期的军神上杉谦信,就是在他哥哥继位家督的那一年,被送去春日山麓的林泉寺出家了。
但是他哥体质虚弱,没有武将之才,只得把弟弟召回还俗出仕,后来谦信才登上了历史舞台。
那你想想看,游戏嘛,当然讲述的都是冒险者的故事,那自然就成了次子们的舞台。
没有继承权的日本次子,试图搏一个前程,没有继承权的欧洲次子,通过航海,殖民,试图搏一个前途。
游戏最喜欢展现的,日本的战国时代,欧洲的大航海时代,就是通过围绕描述次子们的冒险,展开的。
那我们来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群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们,聚在一起,能怎么去展现自己呢?
答案很简单,组队,每个人扮演不同的角色,这个角色,就叫做职业。
好比今天接到一个任务,这个任务需要女巫、亚马逊、骑士、野蛮人组队完成,那就需要分别寻找有四种属性的人才合作。
接到任务,工作开启,任务结束,工作结束。
你会发现,这是一种不断随机组合的过程。
但是在同时期的东方,很多工种是只传本家的,传子不传外,传媳不传女。
如果你把本家看成一种依赖血缘作为选拔标准的门派,那实际上,依然是一个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继承者游戏。
这跟西方的冒险者游戏,是不一样的。
西方的冒险者们,游戏目的是五花八门的,次子们大航海满世界转悠,很少有像拿破仑那样,直接冲朝廷去的。
但东方不是这样,东方很少出现五花八门领域里的冒险者游戏,要冒险,就是刘邦朱元璋那种,直接冲着朝廷去了,不是对着五行八作动手。
我们把这个文化背景挪到今天,你就会发现,尽管大家都是从家庭作坊演化出的企业,但企业和企业的底层文化,真不一样。
我们今天有很多人,对职场上的不习惯,就是源自于这种深层次的文化上的冲突。
当今的整个职场主流,绝大部分都源自于西方人那种次子的冒险游戏。
因为大航海,是他们开启的,工业化,也是。
当下我们所有人都被裹挟进去的这个商业游戏,本质上都是大航海时代的延续。
无非从航海延续到了工业化,延续到了电气化,延续到了信息化、互联网化,乃至人工智能化。
技术不断的突破,游戏的灵魂从来也没有变过。
也就是说,面对同样的企业文化,对他们来讲,是母语,对我们来讲,是学了门外语。
时至今日,我们依然有很多人,灵魂深处想要的,是那种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式的局部认可。
因为这才符合我们的文化基因。
我忘了是谁说的,但很早了,因为我第一次看到都是二十六年前。
当时我看到一句话,一个当年的商人讲的,他说,你不懂农民,就不可能懂中国。
在当时的那个认知环境下,他说,国人大多数是不懂商业的,他们懂的是什么?
是继承人的游戏,是门派的游戏,是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游戏,是这套熟悉的,玩过几千年的游戏。
所以,作为老板,你一定要在公司里搞门派,你要搞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那套。
这样,大家就找到感觉了,找到归属感了,做事情也有动力了,也甘心被你指挥了。
实际上,他们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职业发展?
能得到股权分配?
不,不能的。
他们自以为成了你公司里的内门弟子,自以为被你器重,还彼此踩踏,内门和外面形成鄙视链。
其实在老板眼里,他们都是工具,都是耗材,都是一群连自己的个人发展目标都搞不清的,生活在商业时代的农民。
他们只是被你利用了,被你操控了,被你用一种他们熟悉的文化基因,像农夫驱动耕牛一样,给驱使着。
这样的队伍是最好带的,因为下面的人,都忙于争宠,忙于追求你这个老板的认可,忙于把人生目标设定成,追逐成为小圈子内的人物,比如内门弟子。
于是你只需要付出非常低的成本,不用稀释股权,就能控制相当一批人才。
那时候我还在念本科,看了这段描述,觉得这个老板看问题太透彻。
他属于那种,率先弄清楚了家庭作坊转化后的工业化时代下的企业的本质,然后,利用我们的文化属性,打了个信息差。
实际上,进入工业化之后,根本就不存在你想象中的门派的认可。
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些不怀好意的老板,想要把你当商业文明下的农民,给利用一把。
你想想嘛,门派的寿命,只怕都不到你职业寿命的几分之一,那认可还有意义么?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不同职业属性的人,组团打猎,然后散伙,然后重组,周而复始。
有目标了就组团,目标消失就散伙。
如果你时至今日还意识不到这一点,你追求所谓的稳定,所谓的认可,所谓的成就感,那很遗憾,你就是那个被利用的。
这就是从自雇到他雇的变化。
过去小农经济下那个爹,利用完儿子,得把家庭作坊交给儿子,今天的老板,他什么都不会交给你。
顶多把你毕业,输送到社会上,当个人才。
因为说到底,哪怕他爱你,他拿你当亲儿子也白搭。
产品周期,企业周期,行业周期,每一样都比你的职业寿命要短,他能把啥交给你?
能交给你的,一定得比你活得长,可已经没有什么,还能比你活得更长了。
第三个话题:
一人公司,或者严格讲,应该叫骨架公司的终局。
通过上一个话题,我们会看到,社会形态已经变了,人们组建家庭和经济活动的纽带,被打断了。
经济活动以及社会保障移交给了企业。
可我们今天观察一个现象,请问:
是所有人都能拿到一份长期的工作,有人长期的给你发工资,并把其中一部分,挪作你老了之后的保障么?
当然不是。
有1/3的人,他们都拿不到,他们被称作灵活就业,而且这个比例,在持续扩大。
也就是说,社会的形态实际上已经在第二阶段,或者说,在工业化阶段的尾声了。
全新的形态正在诞生,而且在蔓延。
从自雇,到他雇,好像又一次回到了自雇。
人们从家庭作坊承担生产,发展和保障,变成了企业承担生产,发展,保证,又回到了个人自己生产,发展,并且自我保障。
你趁你年轻时,能赚钱时,留出一部分给老了之后用,就是自我保障。
这一点是很有意思的。
我们回到第一阶段想想看,你说一个家庭作坊时期的爹,他会不会嫌儿子多?
绝对不会,儿子越多,生产力越多嘛,儿子就是财富。
你说能干的儿子种一百亩地,那不能干的儿子他也能种十亩地呀,儿子总是多多益善的。
如果照搬这套家庭作坊时期的看法,那工业化之后,就不会诞生这么多的灵活就业的人。
企业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人都吸纳了,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嘛。
可现实的数据不是这样,那只有一种可能。
就像我此前讲的,永远都是数据对了,你的理解错了。
结果不会骗你,骗你的,从来都是你不达标的认知。
我们从头捋一捋,来看看一家公司是怎么诞生的。
一家公司,比如一家游戏公司,可能最初就是大学寝室里的几个同学,做出了第一代产品。
然后他们拿到了投资,开始雇人,完善自己的产品,后来游戏上市,大获成功。
公司也逐渐成型,开始有运维团队,有研发团队,要开辟新的产品线,开始有行政人事财务法务公关,等等等等。
莫说一家公司,哪怕是巨无霸,类似微软这种。
它最初也是几十个人完成第一代产品,积累核心用户,打破商业壁垒。
其实直到微软上市多年之后,二十多年前,盖茨接受采访时依然说,只要让他带走100个人,他就可以重建微软。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微软的骨架不会超过100个人,剩下的工作是随着业务的调整,临时诞生,随时消失的。
你可以外包,也可以自己做。
你自己做的部分越多,你这个公司的体积膨胀的就越大。
伴随市场的变化,市场景气的时候,公司会大规模扩张,这就是在长肉。
市场不景气,很多公司就会大规模缩编,这个缩编就是指去掉皮肉的部分。
所以,就像人的胖瘦,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组织架构。
那么当下,以及未来,伴随AI的突飞猛进,AI带来的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
是更廉价的执行。
实际上,在AI没有诞生的那些年,人类的企业,也一直都在寻求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方式。
只不过当时没有AI,人们能够想出来的办法无外乎于自动化+外包。
自动化就是把工作当中重复度高的那部分,尽可能的变成业务流,工作流。
好比能够自动测试,就不要手动测试了,提升效率。
外包的意思是说,把那些因为业务临时调整所带来的临时工作,承包出去,让自己直接养的人,减少。
过去的几十年,人类的企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会发现,稳定的工作越来越少,长期内容不变的工作越来越少,就是因为自动化和外包在起作用。
而当下的AI,正在极大地加速这个进程。
很多不方便自动化的,需要临时生成的工作,AI也能做。
与此同时,人类交给AI的那部分工作,就相当于外包掉了。
于是,工业化尾声后,创立的新公司,和工业化早中期的公司,有很大的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体现在,创始之后的扩张不一样了。
过去的创业公司,进入正轨之后,就进入了一个大量招人的扩张期。
骨架有了,还得用人力来补充企业的皮肉。
现在的创业公司,进入正轨之后,它不需要进入大量招人的扩张期,而是大量使用AI。
也就是说,它用AI来当公司的皮肉。
那么,这种人类创始人团队骨架+AI皮肉的新型公司,就被戏称为一人公司。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一个词儿。
这个所谓的一人,可以是一人,可以是三五人,可以是几十人,也可以是盖茨说的,带走的那一百人。
但是它的用人量,相对于之前的模式,的确缩少了9成,甚至缩少了9.9成。
那么,这种只有创始人团队的骨架公司,或者叫做一人公司,它的优点是什么?
优点太大了。
首先就是成本非常低,成本低意味着特别能熬。
一个企业的人工开支如果能缩到过去的10%,那它多活个几年,是不成问题的。
你看侏罗纪来了,恐龙都挂了,耗子活好好的,为啥?
因为它体积太小了,能耗太低了。
于是待机时间就超级长。
其次是响应速度太快了,内耗太低了。
一个创始团队,在扩张的过程中,是非常损耗效率的。
原本很可能你十个人就把第一代产品做出来了,现在你要扩张到500个人。
那么请问,新招的490个,谁去带?
你只能让最初的人去传帮带,那对不起,你真正做事的人,就减少了。
因为你最能打的兵王,都变成了高管。
而且一个人做事和一群人做事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做事他马上就可以拍板,当下就可以执行,他的决策效率是脑电波的传播速度。
而一群人做事,开会扯皮,协调人际关系,是无休止的,那个效率,是按周计按月计。
过去的大企业是没得选,因为只能用堆人的方式来完成业务扩张。
如果你给出一个新的选项,可以不堆人,让最初创始团队的十个人,每个人都配备一个AI辅助班子。
那他们十个人就可以做完500个人的事情,而且内耗大福度降低。
因为人数没有增大,始终都是他们十个人在打配合。
当然,缺点和优点是同在的。
一件事最大的优点,往往就是它最大的缺点。
人少效率高,效率为啥高?
因为冗余少。
可是反过来看,冗余少了,备份就少,一旦出错,可没人给你纠偏。
你们这个创业团队,一共就三个人,三个人带着三支AI军团,你们三个头脑一热,就有可能犯错。
人数增加到300,效率是低,但效率低,彼此掣肘,有些错误,就避免了。
当然,这种缺点只是理论上。
因为人多了未必就能避免错误,也有可能错的更离谱。
我举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
前阵子,某个网红,是谁我就不说了,吃了顿饭,也不知道是当天心情不好,还是饭没给整热乎,对着网络骂饭馆。
按说老板不吭声,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老板忍不住,和网红在互联网上,开启互怼模式。
这个时候,这家饭馆外聘的公关团队也好,品牌战略团队也罢,应该给出的建议是劝老板息事宁人。
创始人没忍住,你得劝他忍住,互联网的记忆和金鱼一样,你不理睬,过几天,网民就关注别的事儿了。
但有意思的地方来了,这个老板很上头,公关团队居然更上头,鼓动老板,跟他干,干他.......结果事情越闹越大,一发而不可收拾,饭馆的生意一落千丈。
这就是一个很经典的案例,人多的时候,也没起到什么冗余备份踩刹车的作用。
很多时候,老板会觉得自己只要雇了人,就雇了负责人。
但实际上,你雇的人,未必是那个负责人。
名义上,你是有研发部门,市场部门,公关部门,法务部门。
实际上,你的研发很可能是随时准备东西做不出来,我跳槽,市场很可能是和竞争对手勾肩搭背,公关是随时准备撂挑子,而法务觉得,要进提篮桥,那也是老板自己进.......也就是说,你以为你不是一人公司,实际上你一直都是。
一家公司,本来就只有骨架部分是相对稳定的,那个肉,是临时的。
你也是临时起意招的人家,人家也是临时在你这里落个脚。
你想想看历史上东厂西厂锦衣卫是怎么诞生的?
就是老板发现没人负责,于是他成立锦衣卫去监察大臣,然后发现锦衣卫也在骗他,只好成立东厂去监察锦衣卫,最后发现东厂还是骗他,只好成立西厂来监察东厂.......组织规模越来越大,架构层级越来越多,真的就有人负责了么?
其实是没有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尽管一人公司优劣都存在,但是,优势远大于劣势。
你站在整体的角度看,一人公司,或者准确的说应该叫做骨架公司。
这种强大的待机生存能力,这种超级快速的响应市场变化能力,这种远低于别人的成本,远高于别人的效率。
它的竞争优势,不亚于野兔入侵澳大利亚。
这就是一种物种入侵式的变革,长期看,在未来,骨架公司把当下的企业结构,打的七零八落,是可预见的。
所以,当下你看到的灵活就业,实际上就是未来的社会结构。
就像工业化早期,你看到只有1/3的人率先做了工人,2/3还在做农民。
只不过,这个灵活就业的群体,是两极分化的。
一部分是什么?
其实就是所谓骨架公司的创始人团队。
而另一部分,实际上是被淘汰掉的。
我们稍微总结下,前半部分我讲了三个话题,实际上是什么?
就是生产关系的三阶段。
生产力从农业到工业到AI,生产关系从家庭作坊到企业到骨架。
生产关系永远都比生产力晚一步,生产力到位了,生产关系就开始随之调整。
我们现在就处在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的生产关系调整的过程中。
这就是大的时代背景,整个生产关系的演变过程。
后半部分:
博弈周期与核心竞争力。
第四个话题:
博弈周期。
通过前三个话题,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个社会的发展,就是从自雇到他雇到自雇。
无非第一个自雇和最后一个自雇不一样。
第一个自雇是因为社会迭代速度慢,发生在家人之间的,代际雇佣,俗称家雇。
你自己给自己生员工,你雇的都是你生的。
最后一个自雇呢,是因为社会迭代速度进一步加快,他雇之间的协作效率都太低了。
于是变成了一个人带领一个AI军团的自雇。
这种结构的团队,你可以认为就是三体降临。
三体的特征是一瞬间,脑电波传导到整个文明全知道。
那这个一个决策者带领一个AI军团的团队,就相当于一个小文明,他内部也是三体脑电波的方式。
他只要让一个AI理解他,整个AI军团一瞬间就都理解了他的指令。
于是小农经济下的家庭作坊,升级成了AI经济下的超人军团。
家庭作坊是自雇的,超人军团也是自雇的。
那么作为一个现代人,或者我们都可以自称为后现代人了。
我们要适应未来,首先就得改造自己。
工业时代下,我是雇工,AI时代下,我是老板。
工业时代下,我还有得选,我可以不做老板,AI时代下,你都不给我选项。
没人雇我,小农经济也结束了,我爹也没有家庭作坊,他也不雇我,那我不得不自雇。
我想不想是老板,我都已经是了,因为只有这一个角色留给我,要么是,要么我等着领UBI。
如果我不想领UBI,我还想接着玩,那我就要明白:
打工是短期博弈,当老板是长期博弈。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这个世界没有打工一说,哪怕工业时期,你作为雇工,实际上也是老板。
因为每个人都是供应商,你兜售自己的时间也是一种商品,不是非得兜售最终产品才叫商品。
我们想一个场景,你去饭馆,点了一道菜,叫卤肉拼盘,它是不是商品?
它当然是商品,这道菜,就是。
那我今天去小摊上买了半斤猪头肉,回家自己配点花生米,它是个半成品,难道就不是商品了?
它也是。
你看,商品的边界是模糊的,原材料也是商品,针对原材料的服务,还是商品。
所谓的商品经济,就是把一切都界定为商品。
无论是我们上一期讲到的人的技能,像垂直工作者那样,人的时间,像耗材工作者那样,还是人的情绪,像表演工作者那样,都是商品。
人人是老板,人人是供应商,这就叫商品社会。
但是,尽管事实上都是老板,但博弈周期并不一样。
有人是短周期博弈,有人是长周期博弈。
大部分打工人,或者说,你认为只是出卖自己时间,或者出卖自己技能的人,他们玩的都是短周期博弈的游戏。
短周期博弈就是说我给你干一个月,就得拿一个月的钱,我不需要等到整个项目结束,也不用管你是盈利还是亏损。
你去看拍电影就非常明显。
很多按票房分成的明星,是需要自己垫资的。
像香港的某大哥,身边带着几百号工作人员的,你屏幕上看着是他一个人,实际上,有一整个团队在支撑。
这些人,都是要他养起来的,他要先垫工资。
那么对于另外的一些人,比如横漂,比如星爷在喜剧之王里面那样,演死尸的,跑龙套的。
你是要给他们当天结算的。
今天的三顿盒饭今天就得管,今天的180块今天就得给。
否则谁来给你演死尸。
这就是两个极端化之后的短周期博弈,和长周期博弈的对比。
短周期博弈,通常就是说,我是领月薪的,或者说我主要领月薪。
也许我也有项目奖金,但它不是我收入的大头。
我收入的大头就是月薪,我干了一个月,月底就得领工资,你这个项目到底是三年结束五年结束和我没关系。
你的产品到底能不能上市,上市后是大卖还是无人问津,和我没关系。
那我就是短周期博弈,我的预期非常明确,就是盯着月底发薪日。
反之,如果我绝大部分收入都捆绑在这件事,这个项目,或者这家公司做成了,才会有分成。
那我就是长周期博弈。
三和大神那样的日结,非洲员工那样的周结,普通白领那样的月结,管理层的年薪,不同周期,会塑造不同的人。
我们要知道,人是猴子变的,人性的主体就是动物性。
我们在类人猿的时期,难道追求的是财富么?
你去问问那个叫什么北京猿人,蓝田猿人的,你问它,你是要浦西的一个洞穴呢?
还是要浦东的三个洞穴?
它绝对选前者。
它脑子里不会有房价鄙视链的,不会有什么浦西一张床,浦东一间房,那是人类很后面才搞出来的一套东西。
动物性是很务实的,动物可不追求发财,动物追求的是安稳。
你说我干一个月,月底就能拿到工资,工资可以给我提供足量的碳水蛋白,这很安稳啊。
至于什么成功呀,发财呀,这些和动物有什么关系?
所以人性的主体是动物性,动物追求的就是安稳。
短期博弈,是当下貌似最安稳的。
我知道读者们会说什么,会说当下安稳往往未来危机四伏,你们讲的非常对,你们这么讲,是因为你们是精英。
但这些精英视角,可不是动物性考虑问题的角度。
站在动物性的视角下,当下安稳足够了,因为动物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有七老八十那么久好活。
那些因为活太久,钱不够花,都是人类自己在进化的过程中,作出来的新问题。
所以站在动物性的角度,长期博弈是很难接受的。
因为反馈周期太长了,我等你一部电影拍完,如果上映不了呢?
动物是非常损失厌恶的,你跟类人猿说能在未来得到整个羊群,它是没兴趣的,它关心的就是今晚的晚餐。
所以,人性当中,一是求安稳,二是要求立刻反馈,三是损失厌恶,这都是必然的。
但长期博弈,恰恰没有这三点。
一不安稳,二没有立刻反馈,三有可能遭遇损失。
于是在长期博弈漫长的过程中,人就会处在极度痛苦和高压的状态下。
痛苦+高压就难以持续,持续不下去就会中途放弃。
很多时候,很多看似简单的事情很难做到,就是因为你们的感知体系不同。
那个真疯了的傻姑,你针扎火烫,她无感,而对于装疯的杨金水,他要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够演得像。
有句话讲,成功人士往往都是偏执狂,就是说,他们真疯了,你没疯,你想要邯郸学步,就很困难。
因为不符合你身上的动物性。
多数人嘴里讲自己要钱,实际上,内心深处要的都是舒服。
因为动物性才是人性的主体,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动物性在替你做决策,而动物性追求的,就是舒服。
让你一直痛苦,一直高压,你如何持久?
《天道》里面刘冰,最后自杀了,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看懂了自己,也看懂了自己无解的人生。
观众说他是个小人,其实他不是小人,他就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都是动物性主导的,看见利益,他就想占,遇到危险,他就想躲。
这就是巴菲特讲的,在别人贪婪的时候贪婪,在别人恐惧的时候恐惧。
可一个人,真要是能够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别人恐惧时贪婪。
他还是人么?
他已经不是人了,至少不是个正常人了。
那同样的道理,不安稳,长期没反馈,有可能蒙受损失,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还能做下去的。
你在正常人的视角下看起来,他可不就是疯了么。
第五个话题:
你要有算计,但不能只有算计。
其实得出这个结论,是非常有意思的。
我们是想分析出,当下社会阶段,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
结果分析来分析去,发现疯子才有竞争力。
这和我们打小学的那些步步为营,是对不上的。
这其实也是我最常遇到的一类读者问题。
总有人留言,把自己的各种利弊都分析的头头是道,然后他就是做不了决定,瞻前顾后。
就是历史上曹操评价袁绍的话: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我经常跟这类读者,说一句话:
我说,我身上是有商人式的算计,可我不只有算计,而你只有算计。
但现在问题在于,无论你是要转型,还是要破局,只有算计,是远远不够的。
罗振宇点评过一个历史人物,宋徽宗。
他说宋徽宗这个人呢,没有后人想的那么蠢,他当年做决策,联金灭辽,是深思熟虑后的。
一方面,当时你灭不灭辽,大辽被大金灭掉都是必然的结局。
而你后续要抗金,除非你主动退到长江以南,不然,拿回燕云十六州,沿着燕山山脉布防就是唯一的选择。
另一方面,北宋当时在西夏打了胜仗,自认为有能力灭辽,并且凭借燕云十六州对金布防。
这个分析就是告诉你,宋徽宗不傻,甚至很精明,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整件事的是非利弊分析的都很清楚。
但这件事的结局不用说了,一团糟。
为什么一团糟呢?
面对被大金已经打到奄奄一息的大辽,宋徽宗依然不想去打,而是想要买。
把每年给大辽的50万岁币,给到大金,然后再加每年100万,让大金帮他打下大辽,转交给宋军。
这件事,激发了大金进一步的贪欲。
站在宋徽宗的角度,这笔买卖是划算的,打仗,也许要花几千万,如果请大金来当雇佣兵呢,每年只需要增加一百万。
利息都用不了。
我掏个利息钱,本金都免了,这买卖值呀。
可是你换个角度,站在大金的视角下,他也就借机把你看透了,原来你是这么做决策的。
从此,北宋成了大金眼里待宰的羔羊,两年后,就撕毁盟约,灭了北宋。
........上面这段故事,我们有什么感受?
我的感受就是刘慈欣的那句话: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2008年的时候,我去了一家芯片企业的系统软件部门,做OS开发。
当时该公司的平台只有ecos,某种微内核的操作系统。
他们想干嘛呢?
想要再开一条线,linux,需要有人针对他们的非标芯片,改造内核,移植小系统,开发驱动,文件系统,等等。
我应聘的就是内核工程师。
我还在试用期,也就是头三个月的时候,部门里,原先那些做ecos下驱动开发的工程师,就蠢蠢欲动。
他们都想转型,转向开发linux。
因为市面上用linux的公司很多,用到ecos的公司很少,做这个的研发经验换家企业也有用,好找工作,做那个则不然。
有这个想法的人多了,部门里变得躁动不安,经理就开会,安抚情绪。
他是这么讲的,他劝大家,你们以为内核是肉么?
不,内核是块骨头,硬骨头。
一家企业,内核一旦稳定下来,后续长期是不需要二次开发的,这是一锤子的研发。
我现在请个外援,帮大家把骨头啃下来,等到时候,你们都在linux平台上去开发驱动,去吃肉,不香么?
.......当时他和我是同盟关系,他招我来的嘛,他本人,和他的某个心腹组长,成天陪我游泳。
所以他当着我的面,这么讲,我也配合他,帮他安抚其他下属。
上面这些,就是表面上发生的事情。
那么我私底下是怎么想的?
答案很简单,我的想法和金兵是一样一样的。
如果连骨头,我都能啃下来,嚼碎咽了,我会留给你们肉?
别说不会留给你们肉,我会连你们身上的肉,一并吞了。
道理很简单,实力差距太大了呀。
你们离不开我,我离得开你们,那彼此哪还有合作同盟的可能呢?
是不是这个理儿?
离开我的技术支持,你们能在linux上开发驱动么?
可离开你们,我自己也能开发呀。
所以后来linux这条线,无论内核,驱动,还是系统,绝大部分工作,是我一个人在半年內,就完成了。
不仅如此,我还想要吞了ecos那条线,把你们全都收编了,因为你们做的那事儿,在我眼里,太简单嘛。
一年后,到了09年,我们成立了架构部,原系统软件部门和应用软件部门,都被吞了。
你看,现实中,金宋的故事,又一次上演。
我以前的这个经理,他难道没有算计么?
他也很精明的。
但光有精明,无用。
我身上当然有商人式的精明,问题是,我只有这个么?
不止,我还有野蛮。
2012年的时候,我创业了,做了高管,我不做技术了,带市场团队。
我在外出差,参加展会期间,生病了,在旅馆里病到起不来,第一时间也不是叫救护车,而是打开电脑,看盘。
我另一份工作,或者说,我真实的主业,我的交易系统,是否运行顺利,我关心的是这个。
一个只有精明的人,是不会这么排优先级的。
精明的都怕死,不怕死,那他就是野蛮。
精明的人,可以伤害别人,但野蛮的人,连自己也可以伤害。
权力的游戏里面有句话,一个人,你在乎的越少,你的弱点就越小。
他不肯伤害自己,这就是他的弱点,你肯,你就比之他,更有优势。
大金看透大宋的,就这点。
我野蛮起来,连自己也不会放过,那我会放过你么?
所以我们结合上一个话题的博弈周期,纵然人人都是供应商,人人都是老板。
可短周期下的老板,是可以混的,长周期下的,可以混么?
你给人打工,短周期博弈,是齐宣王时期,三百人合奏,南郭处士可以混迹其中,假装下。
当公司缩成骨架,你是唯一负责人,唯一交付人,那就是齐湣王时期的独奏,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没法混,就意味着,竞争烈度,整整高了一个层级。
在这种烈度下,光有算计是不够用的,人人都算计,不差你一个。
我没有软肋,你有,那你就输定了。
不是只有交易型的骨架公司,或者一人公司那种需要野蛮。
哪怕你是个文化人,是个作家,你像曹雪芹,你以为他没有野蛮?
一个当真不野蛮的人,绝对不会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他那么做,他连自己最后一口血都能喷到作品上去。
这就是野蛮,他野蛮起来连自己都可以拿去祭祀,就像莫邪为了铸剑,自己都可以跳进火炉里,去做那个代价。
人只有野蛮,就是早期未成形的白山黑水间的女真部落,掀不起风浪。
人只有算计,就是宋徽宗这种,待宰的肥羊。
野蛮和算计,是两张牌,单出无效,加起来王炸。
因为加起来,那就是一头拥有了人类算计的野兽。
第六个话题:
你损伤后的分泌物,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把一个最能适应当下的人,给出画像了。
他疯起来,像金兵一样野蛮。
可他的这种疯呢,又不像原始阶段的女真,最早期,他们的野蛮力量,是发散的,汇聚之后,才能打败辽宋。
算计,本身不是力量,算计的作用,是凝聚了野蛮的力量。
所谓要疯,你也朝着一个突破点,去给我疯。
单纯的算计,为什么不构成力量呢?
宋徽宗演示给你看了,他不想受伤,他想零损耗取得燕云十六州。
我们很多爱学习的人,骨子里都是宋徽宗。
他们为什么热爱学习?
本质上是不想受伤。
我想学习一下,最好是按部就班的那种,最好是工厂里培养操作工的那种,那种学习,我最喜欢了。
通过这种学习,我就可以成为一个稳定盈利的投资人,拳打索罗斯,脚踢巴菲特。
你看,我没有经历任何物质上的损失,或者精神上的煎熬,我只需要读读书,就可以轻易成功。
我没说错吧?
这才是很多人幻想当中的那个学习。
可这真的是学习么?
不,这其实是一种逃避情绪,我想要逃避的是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煎熬。
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煎熬,构成了什么?
构成了筛选。
学习有什么难的?
学习是天底下最轻松的事情。
学习不就是上课听听讲,照着习题做个作业么?
难的从来不是学习,难的是筛选。
按部就班完成高中学业的人多了去,我也没见多少人能考上清华。
挣钱这件事,最难过的关,就是筛选。
这个项目要在限定时间内开发出来,你已经疲劳到极致了,但没办法,问题还在那里。
要么把问题解了,要么,你自己被毕业。
不是所有人都能扛过高度的精神压力,所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研发,尤其是优秀的研发。
同理,这个客户很恶心,你的情绪已经近乎崩溃。
但要么你搞定他,要么,你被毕业,你自己选。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被逼疯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稳定的情绪,依然笑脸相迎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并且在高压下,找到对方的突破点。
所以,有人是销冠,有人零开单。
我上面讲的这个,就叫筛选。
人是在筛选的过程中成长的,人怎么可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成长呢?
我自己打小也学习过无数轮了,我都没有在学习中成长过,我都是在筛选的过程中成长的。
我从小学考到初中,身边的人经过筛选,变强了很多。
从初中考到高中,身边的人经过筛选,变强了很多。
从高中考到大学,身边的人又经过筛选,变强了很多。
人是在筛选的过程中,成长的。
你想想看,假如我在小学,是尾部学生,是被淘汰的学生,我是不是也能上初中?
当然能。
可我怎么成长?
没有通过筛选,就没得成长呀。
学习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
我毕业后,从码农做起,我经过了筛选,成为架构师,再次经过筛选,成了高管,接着经过筛选,甚至经过创业的筛选,我才变成资方。
成长是筛选带来的,不是工作本身带来的。
假如我一开始是个码农,后来一直都是个码农,回回都是被筛选淘汰下来的那种码农。
那我今天应该在开网约车,我怎么成长呢?
你看到了?
工作本身并不会带来成长。
学习和工作都不能带来成长,成长到底是什么东西?
成长是沉香。
沉香是怎么诞生的?
沉香是沉香树受到外力伤害,形成伤口,它为了抑制伤口的感染扩大,自我防御,分泌出来的树脂。
沉香=受伤+分泌。
不受伤,沉香产生的前置条件都不存在,受伤了不分泌,还是没有沉香。
受伤是什么?
就是经历,高压下的经历。
分泌是什么?
就是你这个人本身对高压下的经历的适应过程。
你小时候为啥要考试?
因为要给你制造高压,通过了高压,说明你适应了它,没通过,说明你没有适应,那你就没有分泌嘛。
所以,当我们讲出我要学习这句话的时候,你最好扪心自问,你到底为啥要学习?
你是真的因为赚钱具体到了一件事需要学习呢?
还是说,你只是想通过学习来逃避?
很多人都只是想要逃避。
他们为什么想学习?
是因为他们面对高压,在高压下遇到具体问题了么?
不是的。
他们只是想要逃避压力,想要逃避自己面对压力的分泌,或者说,真正的自我成长。
于是他们找了个借口,说我还不熟悉,我还需要学习,你看,完美的逃避了成长。
这才是很多人真实的内心写照,只不过被我不留情面的戳破了。
我戳破这个,就是让大家看清楚,所谓的算计+野蛮是怎么诞生的。
不去砍那棵沉香树,或者沉香树没有分泌,那就没有沉香。
宋徽宗没理解,这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往往要你支付最心痛的代价,否则你就拿不到它。
不经一番寒彻骨,健身房里冲个卡,能有肌肉么?
从家庭作坊,到企业,再到骨架,竞争是加剧的,迭代是加速的。
一个规律如果已经有条不紊的运行了几百年,就别指望它为了你,而掉头。
而在一个加速的游戏中,逃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