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尊重历史进程,比犹豫岗位类型更重要

那天我写,这年头该怎么赚钱时,有个读者,留言问我说:
他觉得那四个类型,是赚钱的类型,可很多时候,同一个类型内部,是分化的。
你就比如同为耗材型,未必结局都一样。
有些耗材也许能耗完这辈子,有些耗材耗到中途就被毕业了。
所以,他琢磨着,这里面有两件事,一个是类型,另一个是方向。
他想问我,他理解的对不对,如果对,能否请我展开聊聊。
........你讲得非常对,同一个类型内部,的确会有不同的方向。
我举一个讲过好几年,讲过很多遍的例子,就是标准化蓝领与非标蓝领。
我们想想看,站在类型的角度,去工厂里打螺丝的,和给别人家当保姆的,是不是都是份耗材型的工作?
当然都是,正常情况下,都是蹉跎时间,难以出头。

但我们跳出个人的体验,咱们站在宏观经济的视角,你会发现很有趣。
假设,你是某个领域的老板,制造业生产领域吧。
你这个领域,起初有1000家工厂,每家厂平均1000人,相当于你这个分支领域里,10万从业者,1000个老板。
然后大家开始竞争,商海搏杀二十年,杀到最后,就一家厂,这家厂有多少人呢?
5000人。
你注意,20年前,你们这个分支行业覆盖了10亿用户的这个门类,20年后,你们这个分支行业,说不定覆盖了全球30亿用户的这个门类。
市场扩大了,可是老板数呢?
从1000到1,员工数嗯?
从10万到5000。
这就是制造业生产企业的特征,或者说,标准化蓝领行业的特征。

规模化是趋势。
为什么?
因为规模化了之后,成本会大幅度降低,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早年的那个1个老板带着1000人做制造,伺候100万终端客户的小厂子,它绝对干不过那个5000人做制造,伺候30亿终端用户的大厂子。
前者也许就是1000人在那里踩缝纫机,而后者之所以5000人可以干完以前10万人的工作,是因为后者大部分都是自动化生产。
是黑灯工厂,是无人工厂。
人家5000人干完10万人的事情,你小厂子1000人只能当1000人使的成本怎么和人家争?
那我们想想看,这5000人,他们会不会人均收入提升20倍?
拿走原来10万人的工钱?
绝对不会。

他们能人均2倍就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通过20年的竞争,999个老板的收益+9万人的工钱,都流入了最后这一个老板的腰包里。
他花得完么?
绝对花不完。
他也没处花,相对于他的财富量级,他唯一花钱的方式,那也是扩大规模。
可他已经伺候了这个品类全球30亿用户了,全球总人口一共才80亿。
好比你是个卖卫生巾的,你卖30亿已经是极致了,你总不至于卖给老人孩子,卖给男客户吧?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标准化蓝领所在的行业,是非常有意思的,它的终局,它竞争的终局,那个收入是高度分化的。
俗称真的会出现一小撮人,把全世界这个分类的工作,都做完,把这个领域的钱,都挣完。
但我们反过来看,你去看非标的行业。

保姆市场诞生的比前者早得多,别说20年,40年都不止。
那我们想想,保姆这个行业,竞争40年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家中介机构能够把全国市场给统一了。
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几十年过去,从一地的小老板,到现在,还是一地的中小老板。
好比咱们去开一家保姆公司,我们在某个城市做很好,当地口碑已经拿下了,想要全国遍地开花,非常难。
这就叫非标。
因为你提供的服务是个人,它就不是个标准件。
我是国内最早的那波网购用户,最初国内没有TO C电商的时候,我通过海外网购。
后来到06年,马老师刚做,我就成了他的用户,还推荐给我太太,说这好,那好,啥都好,我认识的人都用。
我太太就很抗拒。

我记得我帮她买的第一件网购的商品是一双鞋,她收到之后,觉得特别差,回头给退了,退货还特别麻烦。
因为我当年是码农,我也常常想,为啥程序员发明出来的网络世界里的产品,不被大众所接受。
想来想去,发现是男女差别。
我和我周围的人,大都是男的,我们网购的东西,往往是标准化的。
你像06年,我们公司从美国买了一台二手的smartbit,这东西是一个标准设备,就像你买台电脑,你能够说清楚它的参数是什么,指标是什么。
但我太太买的东西呢,她是要试过的,这个东西我喜不喜欢,穿上后好不好看。
你看出问题来了么?
这就是标准和非标。
别说06年了,哪怕20年过去,网购这件事到今天为止,都依然停留在标准化的领域里。
很多线下体验店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人们有很多需求,是非标准化的,网购满足不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啥竞争了几十年,保姆行业没有变成制造业的规模效应,就是因为非标。
非标导致了规模没有优势,这个宝宝哭有这个宝宝的原因,那个宝宝哭有那个宝宝的原因。
你在某个地方招到一批优质的家政服务员,不等于你在别的地方也能招到同样优质的人员。
于是你在这个地方的口碑,到了另一个地方,就未必成立了。
所以我们会看到,很多时候,和产品的品类大小无关。
你说全世界做铝合金门窗的这门生意的规模,总比打火机要大吧?
全球80%的打火机都是温州某地供应的,但做铝合金门窗的小店,遍布各地。
这就是标准和非标。
标准,到最后就是可以一个老板加上他的黑灯工厂,非标,那就是大家一起赚钱。
我们看明白这个原理,我们来看趋势。

三年前,我开始高密度的讲非标蓝领,为什么?
因为当时有句话,叫做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什么?
人。
什么叫物?
就是扩产能,就是黑灯工厂,就是前面讲的规模化。
它的优势很明显,在国际市场上,竞争优势大,有规模效应成本才低嘛。
但到了某个阶段之后,你发现,9万人的钱,都被一个老板挣走了。
那怎么拉动消费呢?
你越扩产能,越卖不上价,因为问题已经不出在供应不足,而是出在挣工资的人,不足。
买东西又不能用空气,你总得能让那个消费者挣到工资,他才能买不是么?

一个人,他要挣工资,就是要就业,那无非高科技,或者接地气。
我儿子,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说,爸爸,我想要做芯片研发,你觉得行么?
我说,难。
除非你读大学和读研期间,很卷很卷,也仅仅是有小概率去做什么芯片研发。
09年的时候,我就在芯片企业做架构师,芯片企业招研发的标准,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是我儿子很差么?
前段时间,他小学和初中的班主任统计,这些当年的学生后来都考了多少分,去了什么大学。
他是小学班里最高的,也是初中班里最高的。
也就是说,那么多的同龄人,还不如他呢。
那些人甚至连第一学历的门槛都会被HR卡住。

我讲这个,就是让你看到,所谓的高科技行业,对于就业的作用,是非常弱的。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通过高科技来完成就业。
这不是你有什么问题,而是高科技这种事,它原本就用不了多少人。
好,高科技天然就解决不了几个就业,黑灯工厂的分配模式又是有问题的,那最后有相当多的人,一定是会被推到非标领域里的各种服务业当中去。
你觉得这个判断对么?
当然对。
不这么做,多数人他就挣不到钱,也就拉不动需求。
所以从当年我们第一次听到那句物和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明牌了。
我当初也是看见了明牌,才会去聊它。
回到那天读者的问题,四种类型之间,当然有本质区别。

但我上来就讲过了,我说即便是同一种类型内部,也是分化的。
这种分化受很多东西的影响,比如受到一个社会,不同阶段,看重什么的影响。
我们20年前缺产能的阶段,就是投资于物的,因为那时候无需考虑需求,海外需求在当时看,是无底洞。
今天还是么?
这就是那句流行的话,尊重个人奋斗也要尊重历史进程的由来。
很多时候,所谓的类型,更像是一种屁股。
你的起点是耗材,是垂直,是表演,还是作品,有时候它就是一种屁股。
而屁股内部的决策,的确是要考虑方向的。
你像我们有很多富老头,黑灯工厂的主人,他挣了9万人的钱,商品出口之后,那个钱是滞留海外的,因为前几年,人家加息了嘛。
那当他有对冲美元资产特里芬悖论的需求,他才会考虑说,要不要买一部分仓位的金。

而反观另一些富老头,人家不是做出口生意的,人家就是在国内挣的钱。
那他就会想,我们的汇率被低估了这么多,我们本币的真实购买力那么高,如果长期看我们对美子大幅度升值了呢?
那他考虑的角度就不一样了,他可能就像我之前,4月10号分析中东时说的,去考虑外部世界缺什么,我们什么才是对外能长期保持高利润的。
人家用这个去对冲了。
你看,其实这里面没有对错,决定怎么做的从来都是屁股,屁股待在什么坑位里,就有什么策略,无关脑袋。
所以,如果你就是一屁股坐进了耗材型的坑位里,那的确如你所问,这个坑位本身的历史进程,还真是最重要的影响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