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为什么这么有才华，却还是寸步难行？
时间：2022-04-06 00:00:00
看了小号付费版历史的真相的读者，怀着好奇的心，跟我说，希望看我一期免费版的历史的真相。免费版能不能聊这种话题？其实能聊的。不仅能聊，我还顺道回复了一个读者的提问，就如同标题。我们今天选取的人物还是汉朝的，家喻户晓，叫做贾谊。贾谊应该所有人都知道，毕竟打小就学过，《过秦论》，他写的。这人很有才华，而且32岁就死了，于是和屈原并列，屈原贾生列传。付费那次我说的很清楚，司马迁可不是什么酸秀才，这人心眼多的很。有没有司马懿那么多我不清楚，但多半比史玉柱还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留给你的印象，和真相，往往相去甚远。司马迁把贾谊与屈原并列，其实很恰当，虽然我们看起来屈原是个纯粹意义上的理想主义者，而贾谊作为提出过推恩令原始版本的人，好像精通厚黑学。为啥俩人并列呢？说明在司马太史公眼里，你娃儿还嫩着呢，贾谊与屈原本质上没啥不同，都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贾谊这人学了点所谓的计谋，好卖弄，仅此而已。
我们来看看贾谊短短的一生中提出的那些所谓的计谋。《过秦论》就不必说了，总结秦之过失，定调汉之纲领，咱们都学过，绕开吧，聊点没学过的。贾谊提出过很多理论以及方法，总的来说覆盖了政治、经济、军事、民生各个方面，我们一个个看过去。第一个，政治。贾谊的政治主张都学过，就是削藩。后世那个天才阳谋推恩令的原始版本就是他提出来的。咱们来看看他提出的版本和最终版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贾谊主张削藩，这肯定是对的，削亦反，不削亦反，这不是人的问题，这是历史的必然。作为诸侯国，除非很弱，只要强，他就会担心你不信任他，于是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所谓匹夫无罪，有谋反的实力就是罪。所以贾谊主张削弱诸侯国，把每个番邦都分拆成几个小国，回头诸侯生了儿子，让儿子们再去占坑。这个想法从宏观架构设计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根本落不了地。别说汉文帝时期，哪怕汉武帝时期，也没法落地。为什么？四个字：不通人性。你这个想法很好，你也把话说穿了，削亦反，不削亦反。
为了规避日后的风险干脆把番邦削成几个小国，为了大汉好，也为了诸侯好。问题是，这番说辞，怎么达成共识？大汉与诸侯之间怎么形成信任？事实上你一削，马上就反了，因为诸侯不相信你会等到他的儿子赴任，他只会认为你下手了。职场里有句铁律，要么不下手，下手就必然是狠手。他不可能相信你会下手下一半，作长久计。所以这个方案听听看就好了，实际上无法落地。后世的推恩令与贾谊的版本1.0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考虑了人性，规避了这种信任危机。推恩令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去削。大汉不干涉你。你要是生了一个儿子，那诸侯国不变，你要是生了十个儿子，儿子们都有权继承你的土地，你自己去分。你注意，大汉没有动手给你分，只是给了你所有儿子们相同的法理继承权。所以这是阳谋，你可以不分，不分的结果就是你的儿子们不服。你看，球踢回去了。这跟贾谊的版本1.0完全不同。如果真能像贾谊的版本1.0那样，真有实力上来就把诸侯国给切了，那还分个P？直接收回好了。
分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切不动才用计谋，切得动直接用武力好了。所以汉文帝看到这种建议之后，估计心里也是暗笑，好幼稚。看完政治，我们来看经济。贾谊的经济主张是重农抑商，这个没啥稀奇的，一直到清代都是如此。但是贾谊的贡献在于他把道理讲清楚了。什么道理？他讲清楚了到底什么是钱。贾谊说，什么是钱？老百姓能吃进肚子里，能穿在身上的才是钱。你铸造的那个流通的货币，不是钱，那只是工具。这番话好先进吧？钞票的信用背书是生产力，他那么早就提出了。懂王如果看过他的书肯定会引为知己，然后给美联储人手印一份。不延伸，我们来看贾谊的原始版本。贾谊说，如果大家都去做商人，没有人种地，那什么下降了？粮食产量下降了。如果大家做了商人之后，有了钱，追求奢靡的生活，什么上升了？物资消耗上升了。前者很容易理解，后者稍微解释下。
本来大部分人都去种地了，现在有人很有钱，雇了很多人做仆人，用轿子抬他，追求各种奢侈的享受，消耗大量的劳动力，那么种地的人少了，粮食产量就下降了，一旦遇到灾年，流民遍地，土匪横生。如果要镇压，还要吃粮，只会导致盗贼越剿越多。这个观点放在后世看是错的，商业可以促使分工的形成，需求的提升会推动技术改良，从而提升生产力。问题是，在当时，就是对的。当时看不到什么生产力大爆炸的前景，在一个固化的模型下，让更多人种地，确保能吃饱，是明智的。这个观点与汉文帝的主张是相同的，文景之治，说白了就是鼓励更多人做农民，好好耕田。因为经历过秦末战争，劳动力大量损失，田多人少，只要你生，只要你耕，经济就会发展，而且当时看不到天花板。贾谊还主张消费要符合身份，天子能花多少钱，诸侯能花多少钱，一直到商人小民都是定死的。作为商人你再有钱，排场给你定死了，吃穿用度给你限制死了，有钱也没用。这样更多的劳动力就能回到田间地头。
这个主张很好，贯穿了生产力大爆炸之前的整个农业社会时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们再来看第三点，军事。贾谊的军事主张也就是对匈奴的主张，基本上照抄了秦灭六国的思路。就是拿钱搞定。秦灭六国并不是完全靠打，很多时候都是靠买，买通六国的掌权者，许以重利，诱使他们反叛，倒戈，或者内讧。所以贾谊的思路就是用大汉的灯红酒绿，各种奢侈的生活方式来勾引草原上的部落首领。让他们堕落，沉迷于享乐，从而内讧，或者叛逃臣服大汉。这个想法没有被采纳，原因还是那个，不通人性。六国人和秦人，几乎无法区分。作为六国宰辅，拿了秦人的钱，被灭了之后，依然不失为富家翁。匈奴人和汉人民族不同，种族不同，生活习性都不同。你让草原部落完全放下戒心，是不可能的。那些拿了钱的六国人觉得自己将来摇身一变就可以成秦人，所以他们可以死心塌地，匈奴人担心自己一旦放下刀，里外不是人，将来你也不会放过他。所以对匈奴而言，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想着完全不用打，靠钱买，你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懂人，你根本不明白别人在想什么。更重要的是，买通敌人的钱哪儿来呢？按照贾谊的设想，把邓通和吴王刘濞抄家就够了。因为当时天下的铜钱，一半是邓通铸造的，另一半是吴王刘濞铸造的。这种玩笑话讲给文帝听，更是不会当回事。吴王刘濞的世子进京下棋，被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汉景帝给打死了。刘濞已经在反的边缘了，是汉文帝明智的下令以后刘濞可以不用进京拜见天子，暂时缓和了冲突。吴王刘濞的军事实力是很强的，景帝时期，七国之乱他发起的，文帝当时没有能力搞定他。你还想把他的钱都没收了去买通匈奴，这不是开玩笑么？至于邓通，本质上和和珅是一个道理，那就是手套。文帝作为刘邦最不受宠的儿子，本来就是被功臣集团推上去的，他需要保持良好的想象，很多事情不方便自己做。邓通正因为是个男宠，地位卑下，所以反而适合弄钱。邓通的钱不还是文帝的钱么？与此同时，汉文帝保持节俭的形象，双赢。钱也拿到了，形象也保住了，所以邓通就是个手套而已。你贾谊要拿邓通的钱去买通匈奴？
那不就等于拿走文帝的钱么？文帝要是一分钱都没有，他拿啥镇场子呢？柴米油盐酱醋茶，当老大要花钱的呀，否则谁跟你混？何况，买通匈奴？这事儿怎么考核KPI？就像秦始皇求仙丹一样，如果有人与匈奴合伙，一起来骗赏，那不成肉包子打狗了么？再来看民生，最后一点。贾谊的主张很先进，他认为当官就要为民做主，100个老百姓选出来的人，就该管理100个人，1万个老百姓选出来的人，就该管理1万个人。至于文帝，只要顺应民意去任命就可以了。这想法简直是简直了。文帝如果是个穿越者，第一反应恐怕是心里嘀咕，选出来的如果是川普呢？你不要说在汉朝那种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完全没有通信手段的历史背景下，哪怕在现代，真正能够搞定所有人的，不是川普，就是泽连斯基。贾谊其实就是在搞大汉版的公投。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信息根本就是不对称的，真那么做，汉末的曹操，袁绍，董卓，吕布，孙权，刘备，恐怕要提前登场了。但是汉文帝还是很喜欢贾谊，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文帝上位后，权力都在跟着刘邦打仗的老伙计们手里，他需要新人，需要一些傻白甜来取代那些不好管的老人，比如周勃，陈平之类的。你自己想想看嘛，如果你作为空降兵，管理一个老部门，你是喜欢周勃，陈平这种业绩很彪悍，随时可能把你架空的下属，还是喜欢贾谊这种傻白甜？当然是后者，后者好忽悠，好管理。贾谊这人特能说，而且看起来满腹计谋，这就是提拔他的理由。你看，这人有能力呀，看着比你周勃还懂嘛，你要不要退休？让他来试试？实际上呢？实际上小贾没城府的。所以正好被利用。看过那期收费的，应该都知道汉文帝到底啥人了，那心眼真的是可以给本山大叔当师父了。所以忽悠小贾当然是信手拈来。文帝握着小贾的手说，我怎么读书都学不到先生这样的大才，佩服佩服，以后我就要靠你了，先生教我。小贾也很激动，领导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遗憾的是，小贾终究没啥城府，他其实理解不了自己要做的那些事儿，需要很多很多年，过程也会很曲折。
他就像一个很年轻的，一腔抱负的热血天才，以为出发点是好的，一说，咱们就这么干，就大家响应，然后就干成了。所以我说，他不通人性。可能跟他始终太年轻有关，而且毕竟没有真的做过实事。其实在文帝眼里，他和邓通没啥区别，邓通是白色的手套，小贾是蓝色的手套，都是手套盒里的一只。文帝只想用类似的年轻人把周勃手里的权力收一收，这个过程肯定充满了曲折，周勃们反抗也不可能冲着文帝去，只能骂小贾其实就是个书呆子。小贾知识分子嘛，受不了这个，更受不了职务上的起起落落。、说白了，他根本就看不懂别人在玩啥，他只是气愤，气愤怀才不遇，气愤理想怎么还不实现，气着气着就把自己给气死了。司马迁觉得很可惜，于是把他与屈原放在了一起。总的来说，这个人的天赋之高，难以想象，这个人的理想之大，也非常人企及。但是如果你跟小号付费那期做个对比，马上就能看出来这是两种风格。一种是天马行空的才华，另一种是真的能赚钱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