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996与被迫996，理财与不得不理财，从来都是两个概念
时间：2021-08-30 00:00:00
这两天发生了两件事，读者要我分析分析。一个是人社部和最高法联手明确：996严重违反了工作时间上限的法律法规。另一个则是官家又出公告，要严打财经圈的乱象。我们来一条一条的分析。有部分读者跟我说，如果说996有罪，那搁在早几十年，被表扬的劳模怎么讲？他们哪个不是996呢？为什么之前被表扬的现象，到如今，就成了违规呢？这种说法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企业主对996是不反感的。最初公开提这个说法的应该是马老师。在他的嘴下，996是一种福报，是一种个人与企业之间共生达成的默契，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换句话说，提前下班是混日子的。这种话早在马老师之前很多年就有过，是一位阿里的高管校招的时候说的。当时有一名学生问他阿里的加班情况，他是这么回答的。他说，如果回顾过去的十年，他与自己的同班同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就是下班后干什么。他的同学们下班后回到家中，陪太太看电视，而他不是在公司里加班，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十年后，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过的人生是有意思的，相比较而言，当然是指自己昔日的同学们是在混日子。这是一种观点，我只能说这是一种观点。在他的定义中，我大概就是那位混日子的。你看我经常能够拿肥皂剧给你们打比方，得益于十几年如一日的下班后陪太太看肥皂剧。下班后，她在哪个房间，我就在哪个房间工作，她看着我听着，她追完的剧，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过的，我可以心分复用。我当年都可以一边上班一边开会一边交易，从来不被同事发觉。那么有人会问，如果出差，如果加班怎么办？以前我出差的时候，为了和太太保持同步。在高铁上一边工作，电脑上也一边放剧，她看什么，我放什么，比如都教授，就是在高铁上听完的。你看到了，这里面没有什么对不对的问题。这只是一种生活态度，如果没有强迫的话。你愿意加班，愿意出差，愿意应酬，并且觉得这是成功的，这是一种态度。我陪太太看完所有肥皂剧的这十几年里，也做了研发，做了市场，做了投资，这是另一种态度。
态度和态度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因为成功本来就是自定义的。所以996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一切有前提。前提就是自愿的。其实我从毕业的第一天起，就是996的，确切的说我几乎就没有休息过，全年，全周，基本上就是7117的工作制，一直到今天。但我并不认为宣传并鼓励996是好的，我更不认为用显性的方式或者用隐性的方式强迫别人996是合法的。这年头显性的996很少了，我当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有的。996是违规的，突破了劳动时间限制所以不能写入合同。但是十几年前，这事儿执行的不严，我做实习生那会儿就是明令996。后来查的严了，公司就从明转暗，合同上改成自由工作时间。所谓自由工作时间就是潜规则强迫你996，一码事。再往后，这种潜规则就变得更加潜伏了。变成了一种企业文化，或者说氛围。大家晚上都加班到10点，如果你9点走，都有点格格不入，何况你6点走呢？你说我就是要走，有没有问题？没有。你的上司会问你，工作做完了么？是不是不饱和？
会给你布置新的任务，并且要求你限时完成。你看到了，不是工作时长在卡你，是工作任务在卡你。有的公司，比如我第二家公司，明面上为了应对检查，晚上8点熄灯，锁门。但实际上，给你的工作任务就使得你回家后不得不自觉加班。你还是996，只是换了个场地。你看到了，这就叫被迫996。你不996没法子呀，工作完成不了。人在职场，不是只拿工资的，考核A，有股票有奖金；考核B，有奖金没股票，考核C，没股票没奖金；考核D，那你就该走人了。当大家都不996的时候，或者说当这个氛围没有那么浓厚的时候，你一个人如果是自愿的，那是有超额回报的。我们学过政治经济学的都知道这个词儿，超额回报。这世上大家都在用手工纺织，你发明了一台机械纺织机，你就可以赚到超额利润。但是如果纺织机普及了，每家厂子都用这个，整体生产效率是上去了，但是你没有办法赚到超额利润了，你没有办法产生相对优势了。这就叫一个人努力提高了分数，大家一起努力，提高了分数线。
好，就着这个原理我们来回顾下过去几十年发生了什么。早几十年，也就是所谓劳模被表扬的时期，我们在全球经济体里的排名非常靠后，换句话说，我们就像一个小公司，外部的市场是无穷无尽的。我们多做一点，就多赚一点，市场份额就多一点。到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们的经济规模已经很大了，全球市场份额已经很多了，但没有今天这么大。所以我参加工作，赶上的是996的尾声。比我早的那些人，像70后，他们加班更严重。那么再往后，我们的产品已经卖到全世界，你去看，欧美的低端市场，欧美之外的各种市场里几乎都是我们的产品。剩下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容易抢占的。你想抢占欧美的高端市场，也得人家答应才行呀。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不停的加班，加的什么？加了个寂寞么？不是提高了分数线，又是提高了什么呢？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是，我们公司加班，可以多占据一点份额。可是你站在全局的角度想，你现在多占据的这点份额，是从国外公司手里拿来的，还是从国内另一家公司手里拿来的呢？理解我这意思吧？
这就叫内卷，你卷的不是外人，你卷的是自己人嘛。大家自己卷自己，把自己搞这么累，还不如早点回家陪太太看电视呢，说不定还能生个三胎，毕竟，小孩子才是消费的主力，加班狗从来不是。说到底，外部潜在的市场没有那么多了，需要我们自己去消费，我们自己产生新的市场。想明白这点事儿，你再去看马老师或者个别企业主的说法，就知道他们是在偷换概念。他们自己996那是自愿的，他们要求你996，那是强迫别人。法海出家当和尚是自愿的，法海硬要拆散许仙和白娘子，非逼着许仙也当和尚，是变态的。马老师或者部分老板打着奋斗的幌子，让你加班，实际上也没有抢来外部市场，而是拿你当枪使，使自己公司的份额提升，从而使得他自己更富有。这才是他们的小九九。换句话说，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法海就是自己想娶白娘子而不可得，这才是他的内心世界。同样的道理，我们来看理财。之前在小号里说的很清楚，20年来网络的舆论环境确实变了。我刚入市场的时候，网络上是什么都可以说的，当年确实是那样。
我曾经说过，金融这东西和别的还不太一样，如果你追求正确，是没有办法展开学习的。换句话说，这东西像赌钱，它本身就是一个从不正确走向正确的过程。一个赌客，你可以最后达到完全正确，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但是你必然要走过全部的不正确，起码你要目睹，近距离了解全部的不正确。否则你是没法赢的。就像《九品芝麻官》里面包龙星他爹的那句话：贪官奸，清官要更奸。如果你从头到尾只学习正确的内容，你没法变成一个比贪官还要奸诈的存在。但是我们同样回过头来想一个问题。个别人去研究市场也许是一条路，人人都研究市场，研究个毛线？这不跟人人都去研究做题秘籍的结果是一样的么？都是提高了分数线么？站在个人的角度，你研究做题秘籍，也许能够取得相对优势。人家明明知识点比你扎实，但是没有你那么鸡贼没有你那么能看懂出题者的布局，反而没你考得高。但如果人人都去研究读心术，都不去掌握知识点，最后培养了一群什么人？这群鸡贼的人能推动科技么？能创造增量价值么？
同样的道理，理财没有问题，但你不要去强迫别人理财，就像你不要强迫别人996是一个道理。我一直觉得最好的边界就在于自愿与强迫之间。这世上一定有人不愿意996，就如同这世上一定有人天生就不喜欢市场一样。下班就回家陪太太的，不是混日子，那是人家在过日子。不喜欢投资，喜欢消费，不是不会过日子，那是人家有生活品味。事实上，经济规模走到今天，我们需要更多过日子的人，我们也需要更多有生活情趣的人。我并不觉得这种导向会打击到奋斗者。所谓的矛盾一定是你在强迫别人。比如我逼我太太加班，或者她逼我放下工作专心看剧。当你学会彼此尊重的时候，矛盾本就不存在。她追她的剧，我一边工作一边陪她听剧，这不是皆大欢喜么？